老船工被二狗扶到了客栈,老吴去请了大夫来包扎伤口。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老船工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一声,只是紧紧地抓着二狗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包扎完了,他拉着二狗的手,说:壮士,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这事……这事比天还大。
二狗说:什么事?您说。我听着。
老船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尽管屋里只有他们几个人:镇南王的粮行,不只在通州囤粮。他们在天津、在保定、在沧州,都有粮仓。去年粮荒的时候,他们把粮食从这些地方运到通州,高价卖出。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恐惧和愤怒交织的颤抖:最狠的是——他们在粮食里掺沙子。一石粮食,掺两斗沙子。老百姓买回去,淘半天才能吃。但他们按纯粮的价格卖。一石粮食卖一两五钱银子,实际只有八斗是粮食。你说,这得多黑心?这他妈的还是人干的事吗?
二狗的脸沉了下来,像是一块铁,又冷又硬。拳头又攥紧了,指节咔咔响。在粮食里掺沙子?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畜生!不,畜生都不如!
老人家,您怎么知道的?
老船工说:我有个远房侄子,在粮行扛活。他亲眼看见的。粮行后院有一个大磨盘,专门磨沙子,磨细了掺进粮食里。他跟我说的时候,气得直哭。他说叔,我这是在造孽啊。可我没办法,我不干,他们就要打死我。
老船工说着说着,自己也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是一条条小溪:壮士,您一定要把这些人绳之以法。不然,天理难容。我侄子……我侄子上个月被打死了,就因为他想逃跑。他们说他偷了粮食,活活打死了。其实他没偷,他只是想离开那个鬼地方……
二狗拍拍他的手,声音坚定,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老人家,您放心。镇南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二狗说的。不,我萧承志说的。我四叔说的。
他转身对老吴说:把老人家的话,录下来。用留声机。
老吴愣了一下:二少爷,留声机还能录这个?
能。四叔说了,什么都能录。你把摇把摇起来,让老人家对着喇叭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