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踩着山道碎石,对朱传武叹道:“必然另有隐情。收复失地理应令君王欢欣,可为何最终演变成 亭冤狱?固然可归咎于奸臣蒙蔽圣听,但千百年来史书戏文皆如此论断,反倒值得推敲。”

他忽然驻足:“首要症结在于皇权危机——新君岂容父兄还朝夺位?后世明英宗朱祁镇的故事恰成映照。所谓‘北狩’美名,实为土木堡之变中沦为瓦剌俘虏。”

“这位天子为彰显武功,轻信太监王振鼓动亲征。偏生王振要绕道回乡炫耀,延误军机致大军溃败。瓦剌首领也先擒获明英宗时,恐怕自己都难以置信。”

“为保社稷,于谦当即拥立景泰帝。有趣的是,被囚数载的明英宗竟以儒雅风范感化瓦剌贵族,最终平安南归。您说这瓦剌人——”朱传武瞪圆眼睛,许平轻笑:“是不是比宋朝金人讲信用?”

许平摊开双手,这不就是真放人回来吗?靠的就是个人魅力!可人一回来就出乱子了,弟弟把哥哥接回来后,直接给哥哥封了个太上皇!

当皇帝嘛,总得讲究个名分。可这太上皇当得也不舒坦,为啥?因为这位置就是个权力过渡的摆设。

说到底太上皇就是前任皇帝,现在龙椅上坐着的是他弟弟。你说他能甘心吗?能不想重掌大权、再展 威仪?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他弟弟能不防着这手?当然得防!结果有次弟弟病重,好家伙,一帮奸佞之徒直接把明英宗从冷宫里抢了出来!

转眼就把弟弟关进冷宫,自己重新登基称帝!历史就是这么回事。单看这段往事,不用管后来如何,你就能明白——

南宋开国之君怎么可能愿意让 的父兄回来?历史教训摆在那儿,这种事要是重演,绝对是最糟糕的结局!

至于岳飞有没有其他心思,史书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很明确——

他确实在迎回二圣这事上大做文章,趁机不断扩充兵力。岳家军的名号可不是虚的,当时几支王牌军里,就属他人马最多!

全国上下都快养不起这百万大军了!

唐朝鼎盛时期都养不起百万雄师,后来只好改成府兵制。啥叫府兵制?就是战时为兵,闲时务农。

打仗时凭军功领赏,割敌人首级能升官发财。可太平年月就自谋生路,围着驻地种地,这身份一辈子都改不了。好处嘛,就是省军费!

唐朝疆域那么辽阔都撑不住百万大军。到了南宋更够呛,地盘只有唐朝三分之一大。

虽说商贸发达,水稻种植也兴旺,人口破亿,可要养百万大军还是捉襟见肘。岳飞不断扩军增势,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许平长叹一声,看向朱传武:你想想,皇帝最怕什么?一是被人篡位,二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现在偏有个愣头青将领,整天嚷嚷着迎回旧主,手下兵马还越攒越多。朝廷都快养不起这支大军了,你说该怎么办?

朱传武略作沉吟,抬眼望向许平:照您这么说,若此事当真,眼下被蒋先生比作穆之人,岂非要遭殃?

莫非应了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许平朗声笑道:不错,你悟性很好。蒋先生为何以穆作比,或许因穆在百姓心中乃民族脊梁。

抗争精神必须弘扬,但史书明载,亭冤案成因复杂。岳将军固执己见屡触龙鳞,对势力扩张与民生疾苦欠缺考量,固然是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