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他心里却在快速评估:陆云深如此患得患失,到底在怕什么?作为集团派驻项目的现场第一负责人,他的主要职责是执行市公司决策,统筹项目建设。只要不发生安全生产责任事故,项目按计划推进,他本身能有多大责任?赵世钧及其背后的人,所求的不过是私利,大概率不至于疯狂到破坏项目建设。用期货的风险思维替陆云深盘算一遍后,何明远得出的结论是:此人魄力不足,难堪大任,并非可靠的盟友或强大的对手。
三人抵达下榻的民宿时,正碰上楼听松和林穗宁在前台办完手续,走向客房区域。先遣人员见邹景明等人到来,立刻上前,按照陆云深之前的吩咐为他们办理入住。
邹景明打完电话,将证件交给工作人员,随即招呼陆云深和何明远到大堂一侧的沙发坐下。
“云深啊,”邹景明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栽培之意,“你回去后,抓紧打一个报告,申请解决明远同志高级主管的任职问题。你作为一线指挥员,不仅要会抓项目,更要善于发现和推荐优秀的年轻干部。”这话既是工作安排,更是说给何明远听,明确示意:这份提拔的人情,记在我邹景明和陆云深头上。
“谢谢邹总!谢谢陆总栽培!”何明远立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他心里很清楚,最终的人事任免权牢牢攥在褚世安手里,邹景明这只是顺水推舟和提前示好。
“明远,”邹景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我今天看到你和褚书记有过交流,聊了些什么?”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用提拔的承诺,交换何明远透露当时给褚世安看了什么。
何明远心思电转,真假参半地回答:“邹总,褚书记白天和林主任走在前面,可能没太听全楼组长和八婆婆那段渊源的详细情况。我嘴笨,怕当面说不清楚,就……就赶紧用手机查了点相关的背景资料,递给褚书记看了一眼,方便他快速了解。”他巧妙地将“惊人发现”淡化成了“补充背景资料”。
“嗯,做得对!”邹景明满意地点点头,相信了这个说法,“作为下属,就是要时刻想着如何为领导高效地提供信息支持。”他也觉得,以何明远的年纪和层级,在褚世安那样不怒自威的老总面前,紧张得“嘴笨”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但他不了解的是,何明远作为一名成熟的期货交易员,早已在K线的剧烈波动和巨额资金的盈亏间,磨砺出了远超常人的冷静心态。在他内心深处,真正信仰并能让他“逆天改命”的,是冰冷的期货市场,而非公司的层级晋升。公司于他,更像是一个提供稳定现金流和平台的“现货市场”,而真正的命运博弈,在另一个战场。
这时,工作人员送来了房卡。三人各自接过。陆云深则顺势接过邹景明的行李箱,示意要送他去房间——显然,他准备单独向邹景明汇报刚才与何明远讨论的那些“担忧”了。
何明远拿着自己的房卡,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他知道,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决定要亲手为自己发一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