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奇怪的地图——像是从极高处俯瞰大地，田亩、道路、村庄、河流，全都变成规整的色块和线条。不同的颜色标注着不同的土地类型。

“这是……”朱高炽凑过来，眼睛瞪大。

“遥感卫星测绘的地图。”

王卓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过去三个月，十颗‘洪武’系列卫星已经完成全国主要农耕区的扫描。分辨率达到一米——也就是说，地面上每块一平方米的土地，在图上都有一个像素点。”

朱元璋虽然不懂什么是“像素”，但他看懂了图上的内容。那些规整的方块是农田，蜿蜒的线条是田埂，甚至能看到一个个小点——那是村庄的房舍。

“结合现有的鱼鳞图册，”王卓又拿出一叠数据，“通过超算中心进行大数据匹配，可以精确计算出每块土地的实际面积、归属、使用情况。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放心，秋税开征之前，全国的土地清丈就能完成。哪些是真百亩以下该免税的，哪些是士绅伪装的，哪些是贪官虚增的——一目了然。”

朱元璋盯着那幅神奇的地图，许久，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派谁去？”

“臣打算——”王卓一字一顿，“让京师大学堂的学生去。”

殿内众人都是一怔。

“学生？”

“对。”王卓解释道，“京师大学堂成立一年，现有学子一千二百人。他们学习东大的数理、工程、农学，也读圣贤书。本就是朝廷未来的官员预备役。”

他顿了顿：“而且，臣建议——让北方籍的学子去南方清丈，南方籍的学子去北方。地域回避，防止人情干扰。每队学生配五名锦衣卫保护安全，清丈土地的同时，完成土地确权。”

朱高炽眼睛一亮：“姑父这主意妙！学生年轻气盛，还未被官场染黑，又有新学知识，做事认真。地域回避，更断了他们与地方勾结的可能。”

朱元璋沉吟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打。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王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王卓啊王卓……免除农业税是一方面。借着清丈土地和土地确权，把那些士绅隐匿的田产全挖出来，重新分配——这才是你的主要目的吧？”

王卓没有否认。

朱元璋笑得更深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锐利：

“你是真想把咱的大明，变成你的理想国啊。”

王卓躬身：“臣只是想，让该免税的人真免税，该缴税的人真缴税。让土地，回到真正耕种它的人手里。”

秋风从殿外吹入，吹动御案上的图纸。

那张从太空俯瞰大地的地图，在风中微微颤动。

上面每一块色块，都是一片土地。

而每一片土地，都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