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前方武英殿的殿门已经打开,太监躬身立在门槛内。
“所以我想的是,”朱高炽最后说,“不仅不能让人动秦藩,还得想办法给尚炳堂弟说情。秦藩要保住,秦王爵位也要保住——最多象征性罚点俸禄。这是做给天下藩王看的:朝廷讲道理,不搞株连,不借题发挥。”
王卓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
“只是……”朱高炽眉头又皱起来,“泉州海商这事,还有些蹊跷。蒋瓛的报告里说,那几家海商招募的倭国武士,是在长崎上的船。而长崎……是秦藩的特许贸易区。”
王卓眼神微动:“你怀疑秦藩内部有人被买通了?”
“不一定是被买通,也可能是疏于管理。”朱高炽苦笑,“尚炳堂弟懒政是出了名的。特许贸易区日进斗金,他光顾着收钱,底下人怎么运作,他恐怕根本不清楚。倭国浪人混进商队,搭船南下,在南海劫掠大明商船……这种事,秦藩的港口官吏但凡认真盘查,不该发现不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他‘失于察邻’这个罪名,其实也不算冤枉。朱姓藩王,守土有责。贼人从你的地盘上船作案,你就是有责任。”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殿门前。太监低声道:“陛下在等。”
殿内灯火通明。朱元璋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海图前——那是去年才测绘完成的《大明海疆全图》,从朝鲜到南洋,海岸线蜿蜒绵长。
皇帝背对着殿门,声音平静:“来了?”
朱高炽和王卓行礼。朱元璋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卷锦衣卫的密报。
“蒋瓛的最终呈报,你们看过了吧?”皇帝的目光先落在孙子脸上,又转向王卓。
朱高炽躬身:“孙儿已看过抄件。”
“泉州林、陈、黄三家海商,勾结倭国浪人,伪装海盗劫掠商船,劫掠货船十四艘,杀害船员百姓八十三人。”朱元璋念着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账本,“他们的算盘打得精——商路一断,海贸受损,朝中那些守旧派就会跳出来嚷嚷‘海禁复开’。等海禁一开,走私的财路就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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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密报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秦王的奏章,今天下午也到了。”朱元璋走回御案后坐下,“他说自己御下不严,长崎港吏员收受贿赂,放倭国浪人混入商队,愿领一切责罚。”
烛火噼啪。皇帝抬眼看着朱高炽:“炽儿,你觉得该怎么罚?”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孙儿以为,秦王确有失察之责。长崎港乃特许贸易区,进出人员本应严格盘查。倭国浪人得以混入,秦藩港司官吏难辞其咎。当严惩涉事官吏,以儆效尤。”
“然后呢?”朱元璋端起茶盏,“秦王本人呢?”
“秦王……”朱高炽斟酌着措辞,“远在海外,政务繁多,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且事后能主动上疏请罪,态度诚恳。孙儿以为,可申饬罚俸,令其整顿藩内吏治,不必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