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藤椅上的毯子还带着两人依偎的余温,天刚蒙蒙亮,顾沉舟就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了。不是安安,那小丫头赖床时总要抱着她的毛绒恐龙滚半天,这脚步轻缓,带着点康复期特有的滞涩。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果然看见顾父正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客厅挪,晨光从纱帘缝隙钻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爸,您怎么不多睡会儿?”顾沉舟赶紧起身过去扶住他,语气里带着点下意识的紧张。其实他现在夜里总醒,前阵子在ICU外守着的日子,神经早就绷成了弦,哪怕现在日子安稳了,也改不掉这习惯。
顾父喘了口气,摆摆手,指尖还带着点康复训练后的酸胀:“睡不着……想……走走,看看天。”他的声音比前几天清亮些,但长句子还是说得断断续续,“以前总……忙公司的事,哪有这闲心……看日出。”
顾沉舟心里一酸,扶着父亲慢慢走到阳台。天边刚染出一抹浅橘,风里裹着楼下花园里桂花的淡香,不像盛夏那么浓烈,倒让人心里清爽。“以后有的是时间,”他帮父亲拉了拉薄外套,“等您再好些,我们带着安安去楼下晨练,她肯定乐意当您的小计数员。”
“那丫头……精力旺。”顾父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安安摊开的手账,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一家人,“她的……同心册,画得怎么样了?”
“昨天回来就画到半夜,说要给妈妈的文创产品画小插画,”顾沉舟想起安安趴在桌上涂颜色的样子,忍不住笑,“不过我没让她熬太晚,她还没到幼儿园毕业呢,作息得规律点。”
正说着,卧室门“呀”地一声被推开,安安抱着她的恐龙玩偶跑出来,小辫子歪歪扭扭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爸爸!爷爷!你们在偷偷看日出吗?怎么不叫我!”她跑到顾父身边,仰着小脸,小手还揉着眼睛,“我昨晚梦见我们去海边了,我捡了好多彩色的贝壳,给爷爷做了个手链!”
顾父弯腰,吃力地摸了摸她的头:“爷爷……等着安安……做手链。”
“那我们拉钩!”安安伸出小拇指,勾住顾父的食指,“等爷爷能跑了,我们就去海边,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清脆的童声刚落,厨房就传来苏晚的声音:“安安,别闹爷爷,快过来洗漱,今天要去幼儿园做手工呢。”她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出来,身上还系着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爸,您先喝点粥垫垫,等下我们练完握力,再吃正式的早餐。”
“晚晚……辛苦你了。”顾父接过粥碗,指尖微微发颤,却稳稳地没洒出来。这段时间他心里清楚,苏晚看着没说什么,夜里却总起来看他的情况,比沉舟还细心。
“爸,您跟我客气什么呀,”苏晚笑着帮安安整理小辫子,“其实我这几天倒觉得挺踏实的,以前工作室忙起来,连安安幼儿园的活动都很少参加,现在倒能每天送她去,还能陪您做康复,也挺好。”她说话时眼睛弯着,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只有真切的平和。
顾沉舟看着这一幕,心里暖得发涨。他以前总觉得苏晚的工作室才是她的归宿,现在才明白,对她来说,家人安稳,日子踏实,才是最实在的幸福。他走过去接过苏晚手里的梳子:“你去盛粥,我来给安安梳辫子,她那小辫子我现在也能梳得像样了。”
“真的?”安安仰起头,一脸怀疑,“上次爸爸给我梳辫子,扎得我头皮疼,还歪到耳朵后面了!”
“那是以前,”顾沉舟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顺着安安的头发梳下去,动作笨拙却轻柔,“爸爸现在练熟了,这次肯定不疼,你要是觉得疼,就告诉我。”他一边梳,一边小声跟安安商量,“今天去幼儿园,能不能帮爸爸跟老师说一声,下周亲子手工课,我一定去,之前总加班没去成,这次绝不缺席。”
安安眼睛一亮:“真的吗?爸爸要去参加亲子手工课?那我们要做什么呀?老师说要做全家福相框呢!”
“做全家福相框啊,”顾沉舟想了想,“那我们就把爷爷康复的样子、妈妈做设计的样子,还有安安画画的样子都画上去,好不好?”
“好!”安安拍着手,“我要画一朵大大的向日葵,代表我们一家人,永远向着太阳!”
早餐桌上,气氛格外热闹。安安一边啃着小馒头,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趣事,说班里的小宇今天带了新的积木,还说老师表扬她的手账画得好,要在班里展览。顾沉舟偶尔插一两句话,问她在幼儿园有没有多喝水,苏晚则帮顾父夹着清淡的小菜,时不时跟顾父说些康复的小技巧。
“对了,晚晚,”顾沉舟忽然想起什么,“下午你去工作室对接样品的事,我让助理帮你约了设计师,你要是谈得晚,我就去接安安,顺便带爸去小区里散步。”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不过我尽量早点回来,晚上想给安安做她爱吃的番茄牛腩。”她其实有点担心自己谈得太久,家里没人照顾顾父,不过看到顾沉舟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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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去谈,”顾父放下筷子,缓缓说道,“我……能自己练握力,沉舟……也能照顾我,你不用……惦记家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工作室……要好好做,那是你的……梦想,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
“爸,您说什么呢,”苏晚放下碗,握住顾父的手,“我的梦想很重要,但家人更重要啊。不过您放心,我会平衡好的,不会顾此失彼。”她心里清楚,顾父是怕自己为了家庭放弃事业,这份体谅,比任何支持的话都让她感动。
吃完早餐,顾沉舟开车送安安去幼儿园。车子刚开出小区,安安就趴在车窗上,指着路边的小雏菊说:“爸爸,你看!小雏菊!就像我给爷爷画的奖励花!”
顾沉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边的花坛里,小雏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是啊,真好看,”他放慢车速,“等周末,我们摘几朵回家,夹在安安的手账里好不好?”
“好!”安安点点头,忽然拉了拉顾沉舟的胳膊,“爸爸,你最近是不是不那么忙了?以前你总是匆匆送我去幼儿园,都没时间跟我说话。”
顾沉舟心里一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之前为了公司的事,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见不到安安一面,心里满是愧疚。“是爸爸不好,以前总忙着工作,忽略你了,”他侧过头,看着安安纯真的脸,“不过爸爸以后会多陪你,幼儿园毕业前,爸爸一定陪你参加所有的亲子活动,好不好?”
“太好了!”安安欢呼起来,“那爸爸要说话算数!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