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陡然变得诡异而平静,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梦呓般的语调:
“…昨晚…那鬼火…那哭声又响了…弄堂里…乱糟糟的…人都吓跑了…
我知道…机会来了…我…我抱着小宝…亲了亲他…
他…他睡得那么沉…那么乖…小脸…小脸烧得滚烫…我…我把他…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就像…就像他爹…他爹走的那天晚上一样…”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
“…然后…我…我摸出床底下那个…那个装煤油的破铁壶…
那壶…还是…还是我男人…以前…在码头…装润滑油用的…
我…我提着它…像…像个幽灵…溜进了朱家的院子…”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仿佛沉浸在某种可怕的幻境中:
“…他…他睡得像头死猪!打着呼噜…那声音…那声音真难听…像…像猪在拱食!…
我…我拧开壶盖…那煤油…那煤油的味道…真冲啊…可…可真好闻…
我…我把油…泼在他身上!泼在他那身…那身绸缎睡衣上!
泼在…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肥脸上!泼在床上!泼在窗帘上!…泼啊…泼啊…
我要…我要把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都浇透!…
然后…我…我划着了火柴…那火苗…那火苗‘噗’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好亮啊…好暖和啊…我看着他…看着他像个火球一样…从床上滚下来…
在地上打滚…嚎叫…那声音…那声音…真好听啊…比那录音机里的哭声…好听多了!…
烧啊!烧啊!烧死他!烧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烧死这个咒死我小宝的魔鬼!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连串凄厉而癫狂的笑声,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扭动,镣铐疯狂地撞击着,发出刺耳的噪音!
泪水、鼻涕、口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她的脸。
她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笑出来,又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倾泻而出!
笑声最终化为剧烈的呛咳和撕心裂肺的呜咽:
“…烧死了…烧死了…终于…烧死了…小宝…我的小宝…
妈妈…妈妈给你报仇了…报仇了…我们…我们…可以…可以…一起去…找你爹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阿秀那如同破风箱般、断断续续的、绝望的抽泣声。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韩笑看着眼前这个彻底被仇恨的烈焰焚毁、只剩下灰烬和疯狂的女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透煤油的棉花,灼热、刺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身体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的翻江倒海。
林一依旧站在阴影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得如同万载寒冰,
但那冰层之下,似乎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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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