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黄浦江畔 · 归人初至三

人群的最中心,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灰白头发凌乱的老妇人,

正双膝跪在血泊之中,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同样破烂的短褂粗布裤,面朝上,双眼恐怖地圆瞪着,

瞳孔已经散大凝固,失去了任何生气,凝固的脸上刻着一种极端痛苦的惊愕。

老妇人枯树皮般的手上、胳膊上,沾满了黏稠的暗红液体——

那是从男人胸口拳头大、边缘翻卷的恐怖伤口中持续涌出的血液!

鲜血浸透了男人的破衫,在地上洇开一大片不规则的黑红色污迹,湿漉漉地反射着巷口微弱的光。

老妇人悲恸的哭嚎如同野兽受伤的嘶鸣,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围观者的耳膜。

“滚开!滚开!巡捕房办案!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全抓进去!”

几声粗鲁、不耐烦的暴喝在巷口响起,三个穿着皱巴巴黑色巡捕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粗暴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胖子,身材臃肿,一张胖脸上满是横肉,

酒糟鼻格外醒目,眼神疲惫又透着股凶狠的戾气。

他腰间的宽牛皮带撑得溜圆,上面挂着警棍和一串黄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威风却显得笨拙。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巡捕,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怯懦,另一个则带着点混混的蛮横。

这胖巡捕显然是个小头目,他皱着眉,走到老妇人和尸体旁,

捏着鼻子,似乎受不了那股血腥和腐臭混杂的味道。

他用警棍的金属头毫不客气地捅了捅死者的肩膀,

那冰冷的触感和尸体的僵硬让他撇了撇嘴。

“妈的,又死一个!”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浑浊的目光一扫地上的血迹,

和一米开外散落的一个笨重的、沾着泥土和暗斑(可能是血)的搬运货钩,

还有旁边一捆散开的、同样沾着可疑污渍的粗麻绳。

他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更重了,只想赶紧把这晦气事了结。

“头儿,像是不小心绊倒了吧?那钩子尖得很,一下扎进去可就没命了。

要么就是搬东西时候被砸的?这码头上哪天没个磕磕碰碰见血的?”

那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巡捕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嘀咕,带着一种想当然的推断。

小头目显然对这个判断非常满意,立刻接话:

“嗯!意外!意外事故!天天玩命扛活,阎王爷叫谁能不去?”

他挥舞着警棍,指向地上的老妇人,

“你!别嚎了!快放开!老子叫人把他弄走!

赶紧滚蛋,别在这里嚎丧挡路!再哭把你关起来!”

那语气,与其说是执法,不如说是驱逐碍事的垃圾。

“不——!不是意外!”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绝望地瞪着小头目,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嘶哑的控诉,

“我家老张!干了二十年码头工!手脚稳当得连个碗都摔不碎!我亲眼看见的啊……

我就在巷子口!大疤脸手下那个黑皮老三!他推了老张一把!就在那儿!”

她腾出一只染满血的手,颤巍巍地指向巷子里面靠近堆货箱的地方,

“几个人围上来…老张喊了一声…就倒了!不是意外!是他们杀的!疤脸爷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