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右相府。
寻常人家早已熄灯歇下的时辰,相府最深处地牢的烛火,却烧得正旺。
湿冷,混杂着血腥与铁锈的气味,在地牢里弥漫。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看不出本来面目。他的膝盖底下,不是冰冷的青石板,而是一堆尖锐的碎瓷片。血水从他膝盖的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瓷片,又顺着缝隙,慢慢浸入青砖。
他身前不远处,摆着一张太师椅,右相魏无涯面无表情地坐着。他身后,站着儿子魏子淇,目光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行刑人,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铁钳,面孔像木雕的一样。
这跪着的人,正是王进派出的四十七名暗子之一,在荆州地界失了音讯的那一个。他在荆州被楚王的人截获,楚王又秘密将其作为投名状,送到了魏无涯手中。被秘密押送回京,已经受了五天五夜的刑。
魏无涯端起手边的茶,吹了吹热气,没有喝,又放下了。
“清风寨的铁菩萨,神机弩,是如何造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工坊在何处?匠人是谁?图纸在哪?”
地上的男人动了动,似乎想抬头,却只是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紧紧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
行刑人看向魏无涯。
魏无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行刑人会意,拎着烧红的烙铁,走了过去。
“滋啦——”
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男人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踩中断脊梁的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依旧没有求饶。
魏子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心软。他只是在想,魏家养的那些死士,若受这般酷刑,能扛住三天的,十中无一。而眼前这个人,已经扛了五天。
清风寨,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能让一个籍籍无名的探子,有这般铁骨?
这已不单单是忠心,而是一种信念。
魏子淇忽然开口,声音比他父亲的更冷:“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地上的男人身体颤抖着身体,却还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