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教书,自有一套法子。他不板着脸,也不讲大道理,只是把赵衡教他的那些,用更简单的话,揉碎了讲给孩子们听。他嗓音温和,极有耐心,一个数字,一道算题,不厌其烦地讲上七八遍。
那些野惯了的半大孩子,竟也出奇地听他的话。
学堂步入正轨后,赵衡除了给先生们“充电”,自己也偶尔会去给孩子们讲一堂大课。
他讲的课,没有固定的科目,天南海北,想到什么说什么。
讲山川河流,讲农时节气,讲怎么分辨能吃的野菜,也讲行军打仗。
只要是赵衡来讲课,赵衍便会把自己的课跟柳青云换了,然后搬条小凳,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旁听。
李德全每天都提着心吊着胆。
清晨,他伺候主子穿上一身半旧的粗布青衫,看着主子束起长发,那模样,真就像个家道中落的清秀书生。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送主子到学堂门口。看着主子走进那间坐满了泥腿子娃娃的教室,他的心就揪了起来。
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浑小子,冲撞了天子。
可那些孩子,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旁听先生”,没人把他当回事。
李德全就在门口站着,伸长了脖子,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直到看不见赵衍的背影,才三步一回头地往回走。
这一幕,恰好被从新区过来的赵衡看在眼里。
他看着李德全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太监,倒像极了前世送孩子上学、在校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的家长。
大虞的天子去教书,掌印太监送到学堂门口,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今日,赵衡要讲的,是“度量衡”。
他没带书,只让李铁山搬来了一大堆东西。
有从青州府库里抄出来的官斗,也有从流民家里收来的小号民斗;有十六两一斤的官秤,也有十四两、十三两的私秤。
东西一字排开,教室里的孩子们都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最后一排,赵衍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些大小不一的斗和秤上。
“今天,咱们不认字,也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