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油灯亮着,澹台明月正坐在灯下,低头缝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只用粗布做的、小巧的书包,针脚细密,看大小,是给铁蛋准备的。
赵衡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没出声,自己搬了条凳子在另一边坐下,拿出炭笔和羊皮纸,继续完善他那份清风寨的城镇规划图。
灯火摇曳,屋外风雪呼啸,屋内却只有妻子飞针走线和自己炭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异常安宁。
两天后,清风寨小学堂开学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通往新区学堂的那条新修的土路上,就挤满了人。
不是来上学的孩子,是送孩子来上学的爹娘。
那些从各州逃难来的流民,一个个都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裳,牵着自家孩子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郑重。许多孩子还睡眼惺忪,就被爹娘从热被窝里拖了出来。
一个从雍州来的老妇人,驼着背,领着自己七八岁的孙子。她把孩子送到学堂门口,看着那三间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她没说话,只是拉着孙子,对着教室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她才用满是褶子的手,反复在自己打着补丁的衣裤上擦了擦,然后摸着孙子的脑袋,一遍遍地叮嘱:“好好听先生的话,知道不?咱家祖祖辈辈都是睁眼瞎,就指望你了……”
周围的家长们见了,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学堂门口跪倒了一片,尽是无声的磕头和压抑的啜泣。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读书”这两个字,是他们这些泥腿子一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如今赵先生给了这个机会,不收一文钱,还管饭,这恩情,比天还大。
陈三元带了一队玄甲军在维持秩序,他看着那些在雪地里虔诚磕头的老人,喉头动了动,感觉有些发堵,便转过脸去,假装看向远处的山。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边关当军户,别说读书,连笔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若是当年也有这样的学堂……
第一天上学,一共来了九十七个孩子。
大的十五六岁,已经快赶上大人高了,小的才六七岁,还流着鼻涕,被哥哥姐姐牵着,好奇地打量四周。
赵衡把这些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孩子,按年龄分进了三间教室。六到八岁一间,九到十二岁一间,十三到十六岁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