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水耗子刚窜出水面,就被一只覆满烂泥的大手死死按住,没发出半点声响。
陈默整个人泡在齐腰深的脏水里,脸上涂满了他用发酵粪水和腐草搅合出来的药泥。
这味道冲得人天灵盖发麻,却是最好的隐身衣。
皇城外围这帮眼高于顶的守卫,谁会多看一眼清理河道的苦役?
他在下游像只水鬼一样徘徊了三天。
这不是怂,是必须得忍。
那扇刻着皇族秘纹的“潜龙口”石门,如果硬闯,还没等碰到门环,就会被钦天监那些把脑袋练成雷达的老怪物发现。
气运这东西,玄得很,硬碰硬容易炸膛,得顺着纹理摸。
陈默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荧光苔粉。
这玩意儿是从南疆毒沼里带出来的,遇水不化,只会顺流而动,在极暗处才会发出一丁点绿光。
他松手,粉末入水,瞬间散开。
下一秒,他运转《缩地成寸》,身形如壁虎游墙,贴着滑腻的石壁潜行百步,死死盯着那股浑浊的暗流。
只见那些微不可见的绿色光点,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缓缓涌入了石门下方那条细如发丝的缝隙。
这就对了。
如果里面是死路,水流会有回波。
现在粉末进去了,说明这条暗渠不仅通,而且里面有人在“用水”。
数百里外,伏牛山村。
苏清漪正在学堂后院听“地听鼓”。
这鼓埋在地下三丈,蒙的是极薄的羊皮,专门用来监听地下水脉的震动。
咚……咚、咚。
这声音不对。
不是往常那种沉闷的水流撞击声,而是带着极轻微的波动节奏。
这频率,苏清漪太熟了。
那是陈默以前在府里挑水时,扁担压在肩头,两个水桶晃荡时特有的节拍。
她眼神一凝,立刻叫来程雪那个鬼机灵的小孙女:“去取井水样本,现在。”
半刻钟后,小丫头捧着一只瓷碗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苏姐姐,井水里有东西。用滤布过了三遍,暗室里看,有绿光。”
苏清漪接过瓷碗,看着那星星点点的幽绿,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那个混蛋,终于摸到门口了。这不是求救,这是他在问路。
她没说话,转身走到灶房,随手扯过一张废弃的假行军图,塞进灶膛。
火舌卷过纸张,灰烬顺着烟囱飘散,被风卷向归心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