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石缝时,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那里,昨夜刚钻出的几株嫩芽,竟违反了所有生长规律,弯曲排列成一行酷似文字的图案,正是那份《归真诏》开篇的几个字!
这是一种侵蚀!
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试图借用“知识残留”来重塑现实秩序的可怕力量!
苏清漪没有丝毫惊慌,她缓缓起身,走到墙角,用绣鞋轻轻一踏,那几株排列诡异的嫩芽便被踩得粉碎,化作尘泥。
她闭上双目,凝神静气,将过去十年与陈默相识相知、共同见证世界觉醒的一幕幕在心中飞速回放,确认从未有过那段“高台宣诏”的经历。
当夜,她悄然走访了附近村落所有德高望重的老者。
惊人的是,超过半数的人都告诉她,自己做了一个相似的、站在高处向世人布道的怪梦。
苏清漪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更没有向村民发出任何警示,那只会徒增恐慌,甚至可能被那股力量利用。
她只是在离开每一户人家时,悄悄在门槛之下,埋入一粒她珍藏多年的陈年麦种。
那是她从最初与陈默一同开办的学堂里,带出的最后一批遗存,象征着一切智慧“源头未染”的纯粹。
南疆深谷,柳如烟正率领一群盲童夜宿山巅,依照惯例,聆听星轨运行所发出的、凡人无法听闻的“天籁”。
小主,
子时刚过,天地间骤然一静。
并非风停了,也不是虫鸣消失了,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死寂。
柳如烟心中大骇,她“听”不到了!
满天星子依旧闪烁,却不再发出那种玄奥的、如同宇宙呼吸般的嗡鸣。
天籁断频!这是世界与星空间最本源的联系被切断的征兆!
她正思索对策,身边一名最年幼的盲童,那双空洞的眼眸忽然转向北方,奶声奶气却无比笃定地说道:“婆婆,那边,有人把自己的耳朵焊死了。”
把耳朵焊死了?
柳如烟心头一凛,顺着幼童所指的方向,将全部心神凝聚,朝着遥远的北方无限延伸。
她的感知穿过山川、越过平原,最终,在浩瀚的北海之上,探得了一座孤悬海外的岛礁。
岛礁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不知名的黑铁铸成的巨塔。
塔身布满诡异的符文,塔顶悬着一口巨大的古钟,钟身却无丝毫振动。
然而,天地间无数微弱的声波、风的低语、海的咆哮、乃至生灵的心跳,都在靠近巨塔时被强行扭曲、吸收,最终被压缩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闪烁着幽光的实体结晶,落入塔底。
那座塔,正在贪婪地吞噬这个世界的生音!
“等我。”柳如烟当即做出决定,她必须亲往查探。
她站起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决绝的曲线,临行前,她对围拢过来的盲童们郑重嘱咐:“若我七日不归,你们就试着……忘掉‘声音’这个词。”
北境荒原,程雪的孙儿从海边拾回一枚奇异的贝壳。
贝壳内壁光滑如镜,可当人脸映照其中时,五官却会严重扭曲,双眼放大,嘴角咧开,化作一张贪婪无比的脸孔。
他好奇地拿给祖母看。
程雪接过贝壳,触手冰凉。
就在指尖触碰到壳壁的瞬间,无数疯狂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在一个巨大的、类似炼丹炉的设施旁,无数人影正将一本本古籍残篇投入其中,以某种秘法炼制出一种名为“智识丹”的药丸。
服下丹药的人,能在短时间内通晓万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代价是,他们的灵魂会迅速僵化、石化,最终变成一具具徒有智慧、却无任何情感与生机的“知识活尸”。
“烧掉!全部烧掉!”程雪猛地将贝壳掷于地上,摔得粉碎。
她立刻下达了一道让全村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焚毁所有人家中珍藏的书籍、残页,乃至片纸纸字!
其中,甚至包括她曾视为毕生心血的《农政全书》手抄孤本。
熊熊烈火在村中广场燃起,承载着一个时代智慧的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化为灰烬。
就在此时,天空中,大群乌鸦盘旋而至,它们不畏火焰,精准地从火堆边缘衔走一片片尚未燃尽的纸屑,而后振翅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