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叔家失控

窑场的风忽然停了,夕阳把曹复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红泥地上,像块刚晾晒的陶坯。

马蹄声从山路尽头传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窑场门口——叔信翻身下马,脚步还没站稳,目光扫过窑场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他的眼神发直,嘴角的笑僵成直线,手里的缰绳滑落在地,溅起几点红泥。

直到曹复走过去,捡起缰绳递给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指尖颤抖着接过,缰绳上的毛刺蹭得指腹发痒。

“安国君,这……这是怎么回事?”叔信的声音发颤,目光扫过那些宋式窑具,又落在碎砖坯里的碎石上,喉结滚了滚,像有东西卡着。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的凉意压不住突突的跳,上次君上敲打齐国细作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曹复没说话,转身捡起块嵌着碎石的砖坯,递到他面前:“你的族人,收了宋人的贿赂,筛土用粗网,砖里掺碎石,双孔烟囱也偷工减料。”

砖坯的粗糙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叔信的手猛地一抖,砖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碎石滚出来,撞在他的靴底。

“不可能!”叔信弯腰去捡碎石,指尖被锋利的石角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滴在红泥上,红得刺眼,“我临走前特意吩咐,按你的法子来,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飘到窑场西侧的宋国麻布上,瞳孔缩了缩——那些麻布,他从未见过。

曹复看着他,从怀里掏出那片岫玉屑,放在他手心:“这是你旁支管事叔成袖口掉的,宋国常见的岫玉,你该认识。”

玉屑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叔信的手猛地攥紧,玉屑硌得生疼,他却没松开,指节泛白。

“君上上次议事,说你工坊有齐国细作,让你处理。”曹复的声音很平,却像重锤敲在叔信心上,“你是不是没当回事?”

叔信的脸瞬间白了,手心的汗把玉屑浸得发潮,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上次君上敲打,他确实没深究,只当是公室对叔家与齐国来往密切的不满,想敷衍过去。

他想起自己离开曲阜前,族里几位长辈说“窑场的事放心交给我们”,想起他们躲闪的眼神,想起叔成汇报“一切顺利”时的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