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年头,真相早就不重要了。谁有权,谁就能定下说法。”
傅老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手段有多阴狠。
而陆黎辰,他比谁都了解。
这孩子从小正直,骨头硬,脾气倔,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更不会曲意逢迎,拍马屁这种事,他想都不会想。
在厂里,他是工人心里的好厂长。
工人们家里有困难,他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他把大伙儿当亲人,工人们也真心敬他、爱他。
可这样的性格,却是最不讨喜的。
“周同志,黎辰的事,我知道一点内情。”
傅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耳边在说。
“可我现在退了,说话没人听,连提都不能提。形势如此,我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
“小周,我听来的消息,秦家那边,已经在开会讨论了。他们打算以‘身体原因’为由,正式提议把黎辰调去XZ。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流放,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你知道那地方多荒凉。那是一片戈壁滩,风吹沙走,寸草不生,方圆几十里连个村子都没有。人烟稀少,交通闭塞,物资匮乏,连口干净水都难喝上。人一去,就等于断了后路,像是被扔进无底深渊,再也看不到光。想再回来,难如登天,走一趟就是拿命去赌。”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其他,我也无能为力。这世道复杂,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上更大的忙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老人深深看了周文琪一眼。
“请你,好好照顾他。他是厂里的顶梁柱,也是唯一能撑起这片天的人。他若倒了,这个厂就真的散了。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只求你护他周全。”
说完,他在年轻人的搀扶下,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一瞬,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得知这个消息,周文琪像是被雷劈中。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
只记得她慢慢抬起头,望着傅老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在原地,眼眶发热,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全是感谢。
感谢老人临走前那句沉甸甸的托付。
感谢他还愿意为陆黎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