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有什么用!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这个窟窿给堵上!还要堵得漂漂亮亮,不能让一点脏水,溅到你身上!”
“怎么堵?”张海东茫然地问。
孙慧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是冰珠子一样往外蹦。
“第一,高建民,不能保。非但不能保,还要往死里踩!”
“啊?”
“他现在不是你的人,他是厂里的蛀虫,是阶级敌人!你,是那个亲手把他揪出来的,大义灭亲的英雄!”
“第二,刘青山和那个记者,要安抚好,要重用!刘青山不是一直想要个独立的打样室吗?给他!那个记者,不是想写大新闻吗?让他写!厂里全力配合他!把他捧成咱们县的笔杆子英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慧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石古村!高建民是在石古村被抓住的,这是天大的好事!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厂的扶贫工作,做到了点子上!村民们的思想觉悟高,敢于跟犯罪分子作斗争!这不但不是丑闻,这还是大功一件!”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把一件天大的坏事,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件好事,甚至是一件奇功。
张海东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自己的老婆,感觉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孙慧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背心领子,“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县公安局的李局长打电话。就说,你接到职工和群众举报,雷霆出击,连夜破获了一起重大的国有资产盗窃案。你要亲自带队,跟着公安,去石古村,现场办公!把这场抓贼的好戏,唱给全县人民看!”
她拍了拍丈夫的脸。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糊涂厂长。你是这场大戏的总导演。”
……
与此同时,石古村。
天,已经大亮。
整个村子,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村口,那棵被砍倒的大槐树,又被韩武带着人,用杠杆和绳索,往路中间拖了好几米,彻底堵死了进村唯一的土路。
几个年轻小伙子,扛着锄头和铁锹,就守在路口,不让任何人靠近。
教学楼的院子里,更是壁垒森严。
那辆解放卡车,像一头被困的巨兽,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车斗里那三十三匹“的确良”,用油布盖着,却依然掩不住那鼓鼓囊囊的诱惑。
高建民和小伟,被关在了用来看孩子的东厢房。
窗户上,都加了两根木头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