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玄动了!
他没有冲出柴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站在破窗的阴影里,右手食指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极其轻微地、朝着窗外某个特定的方向,凌空一划!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劲风。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的瞬间,远处混乱战场边缘,那块半掩在泥土中的尖锐碎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拨动,“嗤”地一声,极其诡异地、恰到好处地弹射而起!角度刁钻无比,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射向那瘦小刺客因前冲而即将落下的左脚脚踝处!一个他旧力已尽、重心最不稳、最无法借力变向的位置!
这变化发生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那瘦小刺客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眼前的猎物身上,根本没料到这致命一击会来自脚下!更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或暗器破空声!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石子投入烂泥的声音。
那块尖锐的碎石,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撞在了瘦小刺客左脚外踝最脆弱的骨缝上!
“呃啊!”
一声短促而惊怒的痛呼响起!
瘦小刺客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酸麻,前冲的势头瞬间被打断,身体不受控制地一个趔趄,向前扑倒!手中那必杀的一刺,也因为身体的失衡,擦着那重伤护卫的肋部划过,只带起一溜血花,并未能致命!
重伤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却也借此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滚带爬地扑进了花园深处,暂时脱离了魔爪。
而瘦小刺客狼狈地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踝,那里迅速红肿起来,虽然骨头没断,但剧痛和酸麻让他行动大受影响。他猛地抬头,凶戾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向碎石飞来的方向——正是假山区域!
他看到了什么?
只有倒塌的假山,散落的碎石,以及…假山阴影下,一个蜷缩着、吓得面无人色、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的瘦小仆役!
是这小子?!瘦小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暴怒!一个毫无修为的贱仆,怎么可能用一块石头精准地打中自己移动中的脚踝?这绝无可能!
但刚才那诡异的一击,又确确实实发生了!而且时机、角度都拿捏得如此歹毒!
“小杂种!找死!”瘦小刺客怒火攻心,根本不去细想其中蹊跷,只当是自己被一个蝼蚁般的贱仆用卑鄙手段偷袭了!他眼中杀机暴涨,也顾不上去追那逃走的护卫,身形一晃,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假山阴影下的阿福!他要将这个胆敢冒犯他的贱仆碎尸万段!
“不…不要…”阿福看着那如同恶鬼般扑来的身影,感受着那凝元境修士恐怖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柴房内,凌九玄的眼神骤然转冷!如同万载玄冰凝结!他没想到那刺客如此愚蠢且暴戾,竟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毫无威胁的阿福!
指尖再次抬起,无形的神识锁定了刺客身上另一处破绽,就要再次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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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就在瘦小刺客的幽蓝分水刺即将触及阿福头顶的瞬间!
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以远超凝元境的速度,后发先至,骤然出现在阿福身前!
是那个佝偻的老莫头!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老态?浑浊的眼睛精光四射,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一层灰蒙蒙的诡异气流,带着一股阴寒腐朽的气息,精准无比地抓向瘦小刺客持刺的手腕!
“滚开!”瘦小刺客又惊又怒,分水刺变招,幽蓝的毒芒划向老莫头的咽喉!
老莫头冷哼一声,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般诡异一扭,轻易避开了毒刺,那枯爪却如同附骨之疽,依旧抓向对方手腕!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声响!
瘦小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持刺的右手手腕,竟被老莫头那枯爪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皮肉,深可见骨!鲜血狂喷!那淬毒的分水刺也脱手飞出!
“你…你是…”瘦小刺客捂着手腕,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突然变得深不可测的佝偻老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老莫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枯爪如电,带着一股阴狠的劲风,直掏对方心窝!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瘦小刺客亡魂皆冒,再也顾不上阿福,也顾不上手腕剧痛,猛地向后一个狼狈的翻滚,同时尖啸一声,声音凄厉刺耳,显然是向同伴求救!
老莫头眼中杀机更盛,正要追击。
“老狗!敢伤我兄弟!”一声暴怒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响起!那手持鬼头刀的魁梧黑衣人竟硬生生摆脱了凌云海的纠缠,带着狂暴的刀气,如同疯虎般朝着老莫头扑杀而来!刀未至,那凝元境后期的恐怖威压已如同山岳般压下!
老莫头脸色微变,不得不放弃追杀瘦小刺客,回身迎向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刀。枯爪与鬼头刀瞬间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气浪翻滚,将周围的假山碎石都震得粉碎!
趁着这混乱的瞬间,那受伤的瘦小刺客和另一个手持铁尺的黑衣人,如同惊弓之鸟,毫不犹豫地架起被老莫头撕掉手腕皮肉的同伴,朝着与库房相反的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凌府重重的屋脊阴影之中,竟是直接逃了!
魁梧黑衣人见同伴逃离,也虚晃一刀,逼退老莫头和追来的凌云海,身形如同大鸟般冲天而起,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库房前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救火的呼喊。花园里,只剩下老莫头、凌云海,以及…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吓得几乎昏厥过去的阿福。
凌云海惊疑不定地看着气息迅速收敛、重新变得佝偻昏聩的老莫头,又看了看地上那摊属于瘦小刺客的鲜血和皮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莫老…您…”
老莫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摆摆手,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有气无力的沙哑:“老了…不中用了…咳咳…碰巧路过…吓…吓跑了贼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过柴房那破败的窗口,眼神深处,那一抹惊疑和贪婪,却如同毒蛇般,更加炽烈!
刚才那刺客扑向小仆役时,那精准打中脚踝的诡异碎石…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和柴房里那个突然变得神秘莫测的小子有关?
柴房内,凌九玄的身影早已不在窗边。
他盘膝坐回冰冷的木板,仿佛从未离开过。外面的一切喧嚣、杀戮、以及老莫头那意味深长的一瞥,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他重新闭目内视,引导着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新生内息,冲击下一处淤塞的经脉节点时,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阿福…活下来了。
而那个扫地的老莫头…身上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一些。
夜还很长。混乱的余波尚未平息。柴房内,无声的蜕变仍在继续。而暗处的窥视,也如同跗骨之蛆,悄然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