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玄却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他目光转向茶几上那盒散发着清香的培元丹,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冰冷而讥诮。
“至于这糖豆…”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赏你了。”
话音落下,他再不看厅内任何人,包括那位脸色铁青的家主。瘦削的身影在无数道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迈步,径自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走向厅外刺目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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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衣衫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单薄,但那背影,却挺直得如同刺破苍穹的孤峰,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睥睨众生的漠然。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刺眼的光晕中,前厅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噗…”苏清雪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胸前月白色的衣襟,娇躯软倒在柳茹怀中,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涣散,充满了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六个字,如同梦魇般烙印在她神魂深处。
柳茹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凌九玄消失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充满了杀机与深深的忌惮。她护着心神受创的苏清雪,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连那盒被凌九玄称为“糖豆”的培元丹都弃之不顾。
凌家众人,一片死寂。家主凌云峰望着门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三长老凌远山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威压,让他心有余悸。凌峰等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看向门口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破败小院,重归死寂,比之前更甚。
凌九玄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闭目内视。
体内的情况,比之前神识扫描时更加触目惊心。经脉淤塞得如同被污浊的泥沙彻底糊死的河道,丹田更是千疮百孔,如同一个永远无法蓄水的破瓦罐。气血枯竭,五脏六腑都透着衰败的气息。
“根基尽毁,百脉俱废…”他心中低语。前厅的风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闹剧。苏清雪也好,凌家众人也罢,在他眼中,与那蝼蚁凌虎并无本质区别。真正重要的,是这副残躯。
《莽牛劲》的改良版,结合他自身气血运转的细微调整,确实能激发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强行引出一缕细流。但这还远远不够。这点生机,只能勉强维持这具身体不崩溃,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撼动那淤塞的经脉,更别提修复丹田。
他需要更系统、更深入、能从根本上梳理这具身体本源的法门。需要找到那门被尘封在记忆深处、最适合眼下这绝境起点的“废功”。
“凌家…藏书阁…”凌九玄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微光。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这凡俗家族的藏书阁,或许能提供一些最基础的、可供他推演改良的素材。至少,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拿到一些基础功法,作为他后续“改良”的掩护。
他站起身,推开依旧歪斜的柴房门。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源自灵魂的冰冷。
刚走出小院没几步,一个瘦小的身影畏畏缩缩地出现在前方小路的拐角,似乎犹豫了很久才敢靠近。
是负责给柴房这边送些残羹冷炙的小厮,名叫阿福,十三四岁,面黄肌瘦,此刻脸上满是紧张和恐惧,眼神躲闪,不敢看凌九玄。
“九…九玄少爷…”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将手里一个油纸包递过来,里面是两个冰冷的、硬邦邦的粗面窝头。“这…这是今天的…饭食…三…三长老吩咐…让…让小的送来…”
凌九玄的目光落在阿福递过来的窝头上,又扫过他脸上清晰的恐惧和躲闪的眼神。
他沉默着,没有去接。
阿福吓得手一抖,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他带着哭腔道:“少…少爷…不关小的的事啊…是三长老…他说…他说…您以后…以后的份例…都…都扣了…只…只有这个…”
三长老…扣了份例?
凌九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抬手,没有去接那窝头,反而轻轻搭在了阿福瘦弱的肩膀上。
阿福浑身猛地一僵,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也要像凌虎一样被打断骨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暖流,顺着凌九玄的手掌,悄然渗入阿福体内,瞬间驱散了他因恐惧而产生的寒意,甚至让他枯瘦的身体都感到一丝久违的舒泰。
“拿着。”凌九玄的声音平静无波,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阿福肩头的一点灰尘,“告诉三长老,这份‘心意’,我凌九玄…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呆若木鸡的阿福,迈步向前,目标明确——凌家那栋象征着家族底蕴、此刻却对他充满恶意的藏书阁。
阿福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凌九玄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冰冷的窝头,再感受一下身体里那股奇异的暖流,小小的脸上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刚才那一瞬间…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