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虎大大咧咧地迈进柴房,浑浊的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逼仄的空间,目光最终定格在坐在破木板上的凌九玄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哟呵?咱们的‘三少爷’今儿个气色不错嘛?躺了三天,没饿死也没冻死,命可真够硬的,不愧是属蟑螂的!”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嘲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凌九玄脸上。
凌九玄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凌虎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在脚边聒噪的蝼蚁。
凌虎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随即,一股被“废物”眼神吓退的羞恼猛地冲上脑门。
“妈的!看什么看?废柴玩意儿!”凌虎恼羞成怒,猛地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朝着凌九玄的脸颊扇去!“见了虎爷还不赶紧滚下来磕头?这个月的月例钱呢?交出来!别逼虎爷亲自动手扒了你这身烂皮!”
劲风扑面,带着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难闻气味。
就在那只粗糙油腻的手掌即将触及凌九玄脸颊的瞬间——
一只同样粗糙、但此刻却稳定得如同磐石的手,突兀地抬起,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凌虎的手腕!
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随意,但时机、角度却妙到毫巅!
“嗯?”凌虎一愣,手臂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有些意外。这废柴,竟然敢反抗?还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邪火腾地窜起。“找死!”
他狞笑一声,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往回一抽,同时另一只拳头紧握,砂锅大的铁拳带着呼呼风声,直捣凌九玄的胸口!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以凌九玄现在这具身体的状况,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然而,凌九玄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五根手指却如同精钢浇铸的铁钳,纹丝不动!
凌虎那足以掀翻一头健牛的力量,竟如泥牛入海,没能撼动分毫!他感觉自己粗壮的手腕仿佛被一条冰冷坚硬的龙爪死死扣住,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什…什么?!”凌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怎么可能?!这废柴哪来的力气?
就在他惊愕的瞬间,凌九玄动了。
他没有闪避那当胸一拳,反而借着抓住对方手腕的支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顺着凌虎全力回抽手臂的力道,轻飘飘地向后滑退了小半步。
这半步,妙到毫巅!
凌虎那势在必得、用尽全力捣出的拳头,因为凌九玄这恰到好处的滑退,擦着他胸前破旧的衣襟呼啸而过,拳风激荡,却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而凌虎自己,则因为全力一拳落空,重心前移,整个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出!
“呃啊!”凌虎惊呼一声,空门大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间隙,凌九玄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比万载玄冰还要凛冽的寒芒!
他抓着凌虎手腕的那只手,五指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这狭小的柴房里骤然响起!
“嗷——!!!”
凌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张横肉脸瞬间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和眼泪鼻涕一起狂飙而出!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生生夹碎!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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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吼叫着扑了上来。
凌九玄看也没看他们。他松开了凌虎那已经扭曲变形的手腕,仿佛只是随手丢掉一件垃圾。身体依旧站在原地,脚下不丁不八,看似随意。
当第一个跟班挥拳砸向他面门时,凌九玄左脚极其自然地向外滑开半步,身体如同被风吹拂的芦苇,微微一侧。那呼啸的拳头便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肘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骤然向上一顶!
砰!
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撞在对方毫无防备的腋下软肋!
“呃!”那跟班如遭雷击,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惨叫着捂着肋部软倒下去。
第二个跟班的攻击接踵而至,一脚狠狠踹向凌九玄的腰眼。凌九玄身体重心顺势后移,右脚为轴,左脚闪电般向后划出一个微小却精妙的半圆,不仅轻松避开了那一脚,更在对方招式用老、身体前冲的瞬间,左脚如同鞭子般无声无息地弹出!
啪!
脚背精准地扫在对方支撑腿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呀!”那跟班只觉得小腿骨如同被铁棍狠狠砸中,钻心的剧痛传来,支撑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兔起鹘落,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三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壮汉,此刻一个捂着手腕跪地惨嚎,一个捂着肋部蜷缩呻吟,一个趴在地上抱着小腿哀嚎打滚。柴房内只剩下他们杀猪般的痛呼声和粗重的喘息。
凌九玄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刚才那行云流水、近乎艺术般的碾压反击,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他的呼吸甚至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缓缓抬起刚刚捏碎凌虎手腕的那只手,五指在眼前虚握了一下,感受着这具孱弱身体里传递来的微弱力量反馈和阵阵空虚感。
“太弱了…”凌九玄的声音低沉而淡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连最基础的《锻体诀》发力都做不到圆融如意…凡俗武技,终究是下乘小道。”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翻滚哀嚎的三人,如同扫过几堆碍眼的垃圾。
“滚。”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容置疑的恐怖威压。
凌虎三人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惨嚎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们惊恐万分地看着那个站在阴影中、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危险的身影,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倒了断骨的剧痛。三人连滚带爬,甚至顾不上扶起同伴,屁滚尿流地冲出柴房,狼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几声压抑的、充满恐惧的痛哼在风中飘散。
柴房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着之前的霉味,变得更加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