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动作一滞,旋即带头冲了出去。
最后的三具尸首动了动,被用力翻开,季有然从里侧爬出,随后拽出苏昭。
尸身藏匿的夹层还有空间,他二人躺在了最里侧,又用货仓里的油纸遮挡,除非把所有尸身都搬出。
而那黑衣头领若再翻几下,就要将他二人暴露,幸而他被不知何事吸引注意。
“走!”季有然轻声道,旋即小心踏上阶梯,探身望向甲板。
却见那些黑影鱼贯跳入水中,似要去追赶什么。
季有然和苏昭翻上甲板,沿着边沿,向另一侧的尾端窜去。
来到栏杆边,各自深憋口气,一头扎进了河水中。
冲立过强,苏昭跌入水下极深才稳住身形,鼻息里溢出细小的碎泡。
她拼力划着,却忽而被一道疾风擦过手臂。
怔愣间,余光里浮起了丝缕嫣红,才察觉竟是自己受了伤。
旋即又是一阵疾风。
她下意识蹬水后撤,这才看清,竟是一枝箭!
而后是三根四根,直至再难计数。
乱箭似雨笔直刺入水中。
苏昭的血迹袅袅而散,像给对方构画了天然的靶心。
她回头,隔着幽光起伏的河面,看见鬼船围栏上正森然而立的黑衣人。
手中箭尖直指,又被流水带得摇晃。
似数月前,那个曾掐勒住她的脖颈,对她性命相胁的噩梦。
胸口的空气被骤然捏息,抑或流水加快了鲜血的扩散,连意识都有些朦胧。
季有然早已不知被冲散到哪儿去。
然而即便如此,也深知断不能冒头。
河中暗流化为有型,拖拽她坠向更深的渊底。
很小的时候曾听家中年长的仆从说,人会在水底见到亡故的幽魂。
就似头七那天的家中宅院。
她忽而不想再做无力的挣扎。
就这么随波而下,是不是可以重见那些逝去的面庞。
眼前浮出一圈浅银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