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总爱拧开电台的那点习惯,终究还是害了他。电波里断断续续飘来的坏消息,像刀子割肉般,一下下剐着人心。
他的陈年旧病本就拖了许久,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虽然抢救及时,也不过是勉强维持而已。到了七月,那件大事骤然砸下,丁伟再也经不住这般摧折,旧病再度复发,彻底倒了下去。
弥留之际,他躺在简陋的床板上,枯瘦的手却紧紧攥着林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全然不像个将死之人。呼吸带着浓重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扯动破旧的风箱,喉咙里呼噜呼噜响着,却仍执拗地要把压在心底的话倒出来。
“阿译啊……民国二十四年,我在红一军团……”声音嘶哑得厉害,“懋功会师那天,我跟老孔、老李凑到一块儿,远远瞅见老总站在土坡上……你知道左路军、右路军那会儿的光景,老总做了多少工作……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却摆摆手不让林译插话,缓了缓又接着说,“那时候弟兄们眼里都有光,想着往前冲,咱们要建立新的中国……”
林译蹲在床边,握着他冰冷的手,眼泪早就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怕扰了他说话。
只听见丁伟又道:“民国二十六年,咱们改编了……我那会儿受重用得很,老总拍着我肩膀说,丁伟,跟386旅去晋省,打出个样子来……神头岭那仗,我部在南面堵口子,子弹嗖嗖从耳边飞,老子第一次负伤……那时候流血是真疼啊……”
“还有民国二十九年二月,129师在晋中被围……”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却有些发直,像是透过眼前的墙壁,看到了几十年前的硝烟,
“我本来该听老总的,去后方学习……可李云龙这小子战场抗命,反向突围。老子就去顶了他的职务,这一去就是好些年。这小子老说我占他便宜,我就是不跟他计较,要是去了延安学习,你信不信,45年老子就能带一个纵队了。”
“算了,不说了,最后都一个样……老总想我了,我该去和老战友们团聚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林译静静听着,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在心里。
“这辈子……值了……”丁伟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蜡黄的脸上绽开,带着点孩子气的满足,“我算活得久的了……阿译,我高兴……这就要去见李云龙那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