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炳仁最辉煌的一夜。宴席上觥筹交错,烛影摇曳,空运来的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瓷盘里,红酒在杯中荡漾出深紫色的光。
他甚至喝多了,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领口也被扯松了几分。借着酒劲,他忘乎所以,连果脯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禁忌,那些本应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与分寸,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一名金发碧眼的记者端着酒杯凑上前,笑盈盈地问出那句:“尊敬的李将军,您是如何看待外界称呼您为“缅北王”的?”
整个宴会场地忽然安静了一瞬,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李炳仁醉眼朦胧,眼神里泛着迷离的光,嘴角斜斜一翘。“呵呵呵”
他摆摆手,语调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这个什么“缅北王”有什么意思?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压低又忽然拔高,“不过,代替那个背信弃义的卢主席,做个滇省的王倒可以考虑。各位来宾,我现在可以自负的说一句,也就是看我想不想做……”
话音未落,记者们面面相觑,随即闪光灯疯狂地亮成一片。李炳仁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上了一根最细最危险的钢丝。
那一天他膨胀到了极点,不过,仅仅过了两天,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雾色浓重的清晨,韦司令在群山间的指挥所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轻轻说了两个字:“开始。”
刹那间,炮火撕裂了寂静。李炳仁尚在临时住处裹着毯子酣睡,被第一轮爆炸声震得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可能?
总攻来得又快又猛。那些兵痞子起初倒还负隅顽抗,毕竟手里攥着枪,身后已无退路。有些人甚至真的以为自己能打出一片天地。
然而,面对解放军十倍的兵力压制,绝对火力的覆盖,那点狠劲很快就见了底。
炮火犁过阵地,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机枪点射像镰刀割麦一样扫过战壕。他们可以做亡命之徒,却做不到持续作战、奋不顾身争取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