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厨镰趁着送午膳的工夫,悄悄塞给她一只钱袋,粗麻布缝的,口子扎得紧紧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装了不少金饼和刀币。
他说,这是蒙将军走前留给姑娘的。
阿绾捧着那只钱袋,又想哭又想笑。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麻布粗糙的纹理,那上面还沾着几点暗红的渍迹,分不清是锈迹还是血迹。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把它塞进袖中,贴着那两块小金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自那日从食盒里取出两块金牌后,她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那是黑冰台的人在做事,至少她和蒙挚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林叔就是楚阿爷,每日里和庖厨镰推着车,来甘泉宫三四趟——送早膳,送午膳,送晚膳,偶尔还送一顿夜宵。
日子久了,殿门口那四名禁军和他们也熟络起来,查食盒时不再像从前那般仔细,有时甚至懒得掀开盖子,只挥挥手就放行了。
何况胡亥剩下的饭菜多,鸡鸭鱼肉顿顿不缺,那四名禁军跟着沾光,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甲胄都绷紧了一圈。
胡亥有时整日不吃饭,只喝酒,酒樽空了就喊洪犀倒,倒满了又喝,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喝。
那些炙肉、蒸鱼、炖鸡,一整盘一整盘地撤下来,全落进了禁军们的肚子里。
他们围坐在偏殿,大口吃肉,大碗喝汤,吃得满嘴流油,对庖厨镰和林叔的态度也愈发和善。
庖厨镰便趁着收拾碗碟的空隙,蹲在阿绾身边,压低声音,一桩一桩地说给她听。
他说的是黑冰台夜枭从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那些事,阿绾从前从未听过。
她的世界原是明樾台的烛影,是咸阳宫的帷幔,是权贵们唇枪舌剑的朝堂,是后妃们争风吃醋的宫闱。
可夜枭传来的消息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刀,只有血,只有一座又一座被攻破的城池,一支又一支溃败的秦军。
那些起义军的名字她记不全,只知道他们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越割越多,越割越疯。
到了后来,她最怕听到的,反而是巨鹿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