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逃避,而是归来。
她回来的消息并未大肆声张,但该知道的人,很快都会知道。
回国安顿好没几天,姜清清便将女儿托付给父母,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前往恩师黎萍的住所。
黎萍的家依旧隐在那片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之后,宁静一如往昔。姜清清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屋内飘出的、混合着旧书与松香的特殊气息,那是她青春岁月里最熟悉的味道。
她按响门铃,心绪微澜。
门开了,黎萍教授看见她,先是愣住,随即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清清?真是你这孩子!”
不等姜清清开口,黎萍已一把将她拉进屋里,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心疼又激动:
“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受了那么多罪,也不知道早点回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天塌下来,有老师我给你顶着!”
熟悉的嗔怪与毫无保留的疼爱,瞬间击碎了姜清清所有伪装的坚强。
她鼻子一酸,露出回国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放松的笑容:
小主,
“老师,我回来了,以后……不用您顶着了,我自己可以了。”
“在老师这儿,你永远都是孩子。”
黎萍抹了下眼角,拉着她坐下,正要细细询问这几年的经历,客厅通往书房的方向却传来脚步声。
姜清清下意识抬头,唇边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几分。
陈云深从里间缓步走出。
他依旧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但周身的气场已然不同。
昔日的优雅被磨砺殆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近乎锐利的稳重。他看人的目光里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而当姜清清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年轻女孩的脸上时,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是陈音。
她怎么会在这里?
“黎教授,刚才提的那件事,还望您再考虑……”
陈云深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姜清清,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随即恢复成一潭深水,微微颔首:
“清清?好久不见。”
黎萍脸上的温和收敛了些,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姜清清的手,转向陈云深,语气和缓却不容转圜:
“云深,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早就说过,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不再收徒了。”
陈音立刻上前一步,脸上绽开一个甜美又急切的笑容:
“黎教授,我是真心崇拜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拼命努力的!”
她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姜清清,语气亲昵:
“清清姐最了解我了!以前在清乐工作室的时候,我有多刻苦、多负责,她都可以为我作证的!是吧,清清姐?”
她笑得一脸无辜又期待。
姜清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
“嗯,是挺刻苦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黎萍闻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向陈音抬一下。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姜清清的手,目光坚定地落在自己唯一的弟子身上,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小朋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黎萍活到这把岁数,就只认一个徒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宣告的斩钉截铁:
“就是清清,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就算她明天就告诉我,她这辈子再也不弹琴了,她也永远是我唯一的关门弟子,这一点,绝不会变。”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安静的客厅。
陈音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碎裂,血色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陈云深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明白了,既然如此,就不多叨扰了。”他看向姜清清,眼神深不见底:“清清,恭喜回国。”
他转身,带着面色难看、几乎无法维持仪态的陈音离开。
经过姜清清身边时,陈音死死低着头,紧抿的嘴唇和那双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了她几乎要溢出来的屈辱和不甘。
门“咔哒”一声关上,将一切纷扰暂隔门外。
黎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