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帝:我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凌霄宝殿

玉帝的御笔悬在半空中,笔尖的朱砂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因为他面前的奏章有多难批,那张奏章上写的是某某星君申请增加俸禄的事,这种奏章他闭着眼睛都能批,无非是准或者不准两个字的事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俸禄,而是那股从南天门方向传来的、一阵一阵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茶水在杯沿画了个圈,没有洒出来

殿顶的琉璃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慢慢走动

玉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把御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御案上,目光穿过凌霄宝殿层层叠叠的帷幔和立柱,看向南天门的方向,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不怒自威的从容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不是恐惧

天庭之主不会恐惧

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明明关了门窗,却总觉得有风从某个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后脊梁往上爬

太白金星又趴在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白

"陛下,还在打

"朕听得到"玉帝的声音不轻不重

"动静比刚才更大了"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补充

"南天门的牌楼已经没了,盘龙柱断了三根,剩下的那几根也—— "

"朕知道"

太白金星闭上了嘴,退到一边,玉帝没有去看,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批了一半的奏章上,重新拿起御笔,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朱砂和笔墨之间,但那股震动还在继续,咚咚咚的,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太阳穴上打拍子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殿内仅剩的几个近臣说话

"朕这两条大动脉啊"

殿内安静了一瞬,太白金星和几个侍立的神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玉帝睁开眼,看着殿顶那根雕龙画凤的横梁,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心腹,同样也是心腹大患"

太白金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陛下在说谁

先拿他那大侄儿说事,吔的妹子,堂堂天庭公主,跟一个凡人黄毛跑了,结果呢?

度没控制好,给妹子整死了

"朕那大侄儿,给朕的九个儿子全整死了"

殿内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太白金星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从来没觉得自己的鞋尖真鞋尖啊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呼吸,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九个"

玉帝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又翻了一下,再伸出四根手指,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

"九个儿子,朕的亲儿子,他一个人,全给朕整死了,还专门留一个传宗接代的,怪贴心的"

他把手放下来,重新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地看着殿顶

"这大患有多大患,你们心里清楚,那心眼子多的,恨不得全使朕身上,朕封他个官,他觉得朕在试探他;朕不封他官,他觉得朕在冷落他;朕赏他东西,他觉得朕在施舍;朕不赏他东西,他觉得朕在克扣,怎么做都不对,他那心眼子多到,多到朕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没心眼的"

太白金星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陛下,二郎真君他……其实对陛下还是…… "

"还是什么?忠心?"

玉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也不了解他”的无奈

"他对朕谈不上忠心,也谈不上不忠心,他就是他自己,朕在他心里,排在他那六个兄弟后面,排在他那条狗后面,排在—— "

玉帝顿了一下

"排在哪吒后面"

太白金星沉默了,这个他没法反驳,因为满天庭都知道

杨戬:殿下真是财大气粗,没那么高

玉帝的手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行了,大侄儿的事先放一边,说后面那个"

太白金星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成了一种介于青和绿之间的、很难形容的颜色

"后面那个…… "

玉帝的语气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哭笑不得

"简直就是一颗不知道倒计时时间的、很有精神的炸弹"

"陛下说的是…… "

太白金星明知故问

"你说朕说的是谁"

玉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牙疼般的意味

"除了那个打起来不要命的神经病哪吒之外还有谁啊!"

殿内的神官们集体缩了缩脖子

"太乙那家伙还特爱护犊子"

玉帝的语气变得有点委屈,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庭之主用这种语气说话,违和感强到离谱

"朕跟他说,你看看你那徒弟,能不能管管啊!打死了朕上千名有头有脸的人物,太乙居然还跟联说,哎呀陛下,他跟那些人闹着玩呢,朕说他把人家胳膊卸了,太乙说,那是那……那子人先惹的他,朕说他跟杨戬走得那么近,迟早出事,太乙说,年轻人交朋友很正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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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深吸一口气

"朕说哪吒那脾气太暴了,动不动就跟人拼命,当年在陈塘关连自己都剐,这合适吗?真就不能管一下!太乙说什么你们知道吗?"

太白金星摇头

"太乙说——他还未成年"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小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那种噗

玉帝的目光扫过去,那个神官立刻把脸埋进了胸口,肩膀在抖

"未成年"

玉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牙疼感更重了

"未成年保护法是吧?刚出生七天,就扒了龙皮抽了龙筋,还一下宰了九条,三岁就过雷劫了,一千七百杀戒犯了全套,肉身成圣了上千年,太乙跟我说他还未成年?"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按莲花化身来算的话……确实…… "

玉帝瞪了他一眼

太白金星闭嘴了

玉帝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放空地看着殿顶

"未成年就算了,关键是这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太乙说他稳定,稳定了上千年,别当朕不知道,这小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冷不了的给朕通一枪"

殿内没有人说话

远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殿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御案上、落在奏章上、落在玉帝的龙袍上

玉帝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朕这两条大动脉啊……一个比一个让朕头疼"

南天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