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错题本的颜色

落土的星星 骏青追日 1436 字 10个月前

楚运欢攥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封面的麦田图案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换作以前,他早该红了眼眶,指节捏得泛白,可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张大山的话像麦粒似的从嘴里蹦出来。风掀起他的校服下摆,露出里面印着物理公式的文化衫——那是吴文娇帮他印的,说这样低头就能看见公式。

“我会考上的。”楚运欢的声音不高,却像钉进地里的桩子,稳稳当当,“不光为我自己,也为村里的孩子看看,读书不是瞎折腾。”

张大山编竹筐的手顿了顿,篾条在指间打了个滑。

他抬头看了看楚运欢,突然发现这娃的眼神变了,不再像刚复读时那样怯生生的,倒像父亲种在田埂边的向日葵,梗子挺得笔直,总朝着有光的地方。烟锅子在鞋底磕了半天,张大山最终没再说啥,只是往屋里挪了挪,给楚运欢让出条路。

晚自习前,楚运欢正对着错题本上的红叉发呆——那道关于浮力的题,他还是没弄明白,总把木块的排水量和玉米在水里的浮沉搞混。吴文娇抱着作业本走过来,马尾辫上的蓝色皮筋闪着光,像颗小小的星星。

“还在琢磨这道题?”她把一个橘子往楚运欢桌上一放,剥开的橘子瓣像轮小太阳,“我爸说,浮力就像给庄稼浇水,水够了,苗自然就往上长。”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厚厚的本子,封面写着“失败笔记”四个字,递到楚运欢手里,“给你的。”

楚运欢翻开本子,里面贴着张泛黄的试卷,上面用红笔写着“38分”,数学卷的最后几道大题全是空的,红叉像野草似的疯长。卷首的名字是吴文娇,日期显示是她初一时的月考。“这是我最差的一次考试。”吴文娇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湖面的雨,“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躲在操场边哭了半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学不好数学。”

她用荧光笔在试卷边缘画了道彩虹,旁边写着:“后来我发现,错题是路标不是终点。就像你在田埂上走路,踩错了脚印没关系,只要知道往哪儿走就行。”本子后面贴着她每次考试的试卷,分数像爬楼梯似的慢慢往上走,从 38分到 59分,再到 82分,最后定格在初三时的 100分,卷首画着个大大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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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运欢的指尖抚过那张 38分的试卷,纸页已经有些发脆,却能感觉到上面藏着的力量。他想起自己刚复读时的试卷,红叉比吴文娇的这张还多,当时觉得自己就像被暴雨打蔫的玉米,再也直不起腰。可现在看着吴文娇的“失败笔记”,突然觉得那些红叉不再那么刺眼了。

“你看这个。”吴文娇翻到本子中间,里面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上写着“错题本的颜色会变的,从红叉到红勾,就像树叶从绿变黄再变金”。她指着楚运欢的错题本,“你最近的红勾不是越来越多了吗?就快变成金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