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穿越之刨子下的年轮

第一条是妻子发来的微信,带着语音:“老郑,我的药只剩最后一粒了,你要是能寄钱,赶紧寄点,不然明天疼得没法做饭;儿子的学费老师又催了,说今天必须交,不然不让进教室,你看怎么办啊?”语音里能听见儿子的哭声,还有妻子压抑的叹息。

第二条是工头发来的短信,语气很冲:“老郑,今天必须赶完五层楼板的模板,下午两点要浇筑混凝土,要是耽误了工期,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昨天跟你说的尺寸,别搞错了,差一毫米都不行!”

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工地上只有搅拌机在“轰隆”响,像头醒着的怪兽。冷风吹过操作台,带着水泥灰的味道,刮在脸上有点疼。我摸向自己的腰,右手按在后腰右侧,那里的凸起比记忆中更明显,一按就疼得钻心——这是老郑的腰伤,十年了,还没好利索。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变成了老郑。

工装口袋里还装着昨天剩下的零钱,我掏出来数了数,只有86元——两张20元,三张10元,一张5元,一张1元,还有几个硬币。这是买完馒头和矿泉水剩下的,离妻子要的500元药钱,差414元;离儿子的3800元学费,差3714元。心里像压着块刚浇筑的水泥,又沉又冷,既怕赶不完工期丢了工资,又怕家人断药、儿子不能上学,只能咬着牙,从工具包侧袋里掏出那瓶布洛芬,倒出一粒塞进嘴里,没喝水,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有点苦,却能暂时压下腰伤的疼。

工具包抽屉里,压着三份用塑料袋包好的“生存难题”:

第一份是工作的“赶工要求”,用红笔写在工地的废纸上:“8点-12点:刨20块楼板模板(尺寸2.4m×1.2m,误差≤1mm,木纹要顺,不能有结疤);12点-14点:组装模板,用螺丝固定,确保拼接无缝,边缘要对齐;14点后:配合浇筑混凝土,盯着模板底部,不能漏浆,漏了要及时补”,每一项后面都画了个感叹号,是老郑昨天晚上写的。

第二份是家庭的“牵挂线索”,写在儿子的作业本背面:“妻子买药:寄500元(今天必须寄,走邮局,快);儿子学费:交3800元(跟工头预支,说清楚是孩子上学用);给儿子打电话:骗他‘爸明天就回家,给你带小礼物’(别让他知道没结工程款)”,旁边画着个小太阳,是儿子之前画的。

第三份是身体的“警报信号”,写在药盒的背面:“腰伤复发:贴止痛膏药(在工具包最底层,红色包装);手被木刺扎:用针挑出来,抹红霉素软膏;没胃口:买两个馒头,别空腹,饿了啃一口”,字迹有点潦草,是老郑腰疼时写的。

我从工具包底层翻出止痛膏药,红色的包装纸有点皱,撕开时能闻到刺鼻的药味。我把膏药贴在后腰,冰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瞬间缓解了点疼痛。拿起木工刨,我走到堆着松木的角落,选了块没结疤的木头——老郑说过,结疤的木头刨出来不平整,模板容易裂。

早上7点,其他工友还没来,工地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刨木头。木工刨在手里有点沉,每刨一下,后腰就疼一下,只能靠左腿发力,减轻右边的负担。木屑溅在脸上,我没敢擦,怕耽误时间——20块模板,四个小时要刨完,平均每小时5块,容不得半点偷懒。

“老郑,这么早就来了?”早上8点,工头李哥叼着烟走过来,手里拿着卷尺,在我刨好的模板上量了量,皱着眉头说“老郑,你这模板刨得太慢了,这都一个小时了,才刨了3块,下午要是赶不完,你就别干了,工地上有的是木工”。

我赶紧停下手里的活,陪着笑说“李哥,我加把劲,肯定能赶完,昨天腰有点疼,慢了点,现在好多了”。李哥瞥了眼我的腰,没说话,转身走了,留下句“别跟我找借口,赶紧干”。我攥着木工刨的手紧了紧,刨得更快了,木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很快就堆了一小堆。

中午12点,太阳终于出来了,却没多少温度。我刨完了20块模板,手指被木刺扎了好几个小伤口,渗着血珠,我没找纱布,就用衣角擦了擦——工地上的人都这样,小伤不用管,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刚想歇口气,就看见工友老张端着个搪瓷碗走过来,碗里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勺白菜炖豆腐。

“老郑,吃点吧,别饿晕了,下午还得组装模板呢”,老张把碗递给我,“我多打了一份,你吃我的,我再去打”。我接过碗,心里有点暖——老张跟我一起在工地干了三年,知道我家里不容易,总想着帮我。馒头是凉的,白菜炖豆腐没多少油,我却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老张说“下午组装模板,你帮我搭把手,我腰有点疼”,老张点点头“没问题,咱们谁跟谁”。

下午1点,我们开始组装模板。我负责拧螺丝,老张负责扶模板,每拧一颗螺丝,我都得弯腰,后腰的疼越来越厉害,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秋衣。老张看见我脸色不对,说“老郑,你歇会儿,我来拧,你指挥就行”,我摇摇头“没事,我能行,这模板的尺寸我熟,拧错了就麻烦了”。

下午2点,模板终于组装完,我扶着操作台,半天没站起来。老张帮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你跟工头预支工资吧,不然嫂子和孩子那边没法交代”。我点点头,拖着腿往工头办公室走,心里有点慌——上次预支工资,李哥骂了我半天,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李哥,能不能预支我4300元?我家里等着钱用,妻子的药没了,儿子的学费也该交了”,我把妻子的药单和儿子的学费催款单递过去,手有点抖。李哥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我,骂了句“你事真多,每个月都要预支”,却还是拿出手机,转了4300元给我,“下个月工程款结了,从你工资里扣”。

我赶紧说“谢谢李哥”,转身就往邮局跑——邮局离工地有两公里,我没舍得坐公交,就走着去,腰虽然疼,却觉得脚步很轻快。到了邮局,我给妻子转了500元,备注“买药,别省着”;又给儿子学校的财务转了3800元,备注“小郑学费”。看着转账成功的页面,我蹲在邮局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终于不用怕妻子断药、儿子不能上学了。

下午3点,浇筑混凝土开始了。我盯着模板底部,怕漏浆——要是漏浆,不仅工资没了,还得赔材料费,家里还等着钱。水泥浆从输送管里流出来,溅在我的工装上,留下一块块灰色的印子。腰却疼得站不住,只能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模板。

“老郑,你歇会儿吧,我们盯着”,工友们看见我难受,都劝我,我摇摇头“没事,这模板是我装的,我放心,漏了就麻烦了”。一直到晚上7点,浇筑才结束,模板没漏浆,工头李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老郑,还是你靠谱,没出岔子”,我松了口气,却差点晕倒——一天没吃多少东西,腰又疼,只能靠在操作台上,缓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