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三枚通体通透的白玉骰子,自虚空缓缓飘落,静静落在骰台中央。
骰子玲珑圆润,剔透无瑕,内里似有流云游走,暗藏无尽玄机,绝非世间凡物。
“你闯三关,破幻境,脱绝地,有资格与本座对赌。”
夜郎八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步履从容,气息沉稳。
一模一样的面容,站在夜郎七对面,兄弟隔世对峙,恩怨浮沉三十年,终究落于今日一局。
“终极对决,分三局定胜负。”
“三局两胜,胜者,执掌虚空岛弈天道统,定天下赌坛秩序,了结所有恩怨。”
“败者,神魂囚于虚空,永世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规矩简单,却残酷到极致。
无折中,无退路,无侥幸。
一局定荣辱,三局定生死,定道统,定未来。
殿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赌技切磋,这是以命为注、以道为筹、以天下为盘的生死弈天局。
“第一局。”
夜郎八抬手,指向台中三枚玉骰,声音冷肃,落定规则。
“赌天命。”
“无手法,无千术,无博弈技巧。”
“你我各掷三骰,点数大者胜。”
“所谓天命,便是无招无式,无巧无谋,一切听天由命。”
此言一出,殿下八子尽数动容。
心子微微蹙眉,意子气息微动,连素来淡然的道子,眼底也浮出一丝讶异。
世人皆知,花痴开纵横赌坛,凭的是两大绝学。
一是千手观音,千变万化,手法通神,世间千术无出其右。
二是不动明王心经,熬煞炼心,心性磐石,能破一切心魔诡计、读心预判。
再加上他独有的痴道,以执念破规则,以本心破技巧,纵横天下,从无败绩。
可这第一局,夜郎八直接封死了他所有依仗。
不许千术,不许心法,不许博弈,不许算计。
只凭天命,只靠运气。
这是最公平的赌局,也是最不讲理、最无赖的赌局。
精准掐断花痴开所有优势,将一身通天本事,尽数废去。
摆明了要以天道定数,压垮人间痴道。
夜郎七脸色骤然一变,快步上前,低声急道:“痴儿,这局不公!他弈天主执掌虚空天道,周身引气运、控天机,寻常天命赌局,无人能赢他!”
三十年兄弟,他最懂自己的双生弟弟。
夜郎八早已勘破天命玄机,能悄无声息引动天地气运,左右细碎定数。
看似凭运气的对局,实则早已被他暗中掌控。
这不是赌,这是碾压。
花痴开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恩师,眼底没有慌乱,反倒浮出一抹浅淡笑意。
那笑意干净、执拗,带着一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痴劲。
“师父。”
他声音轻缓,安稳笃定。
“天下最险的赌局,从来不是算尽人心、算尽技巧。”
“是赌天命。”
“世人皆畏天命无常,可我今日偏要试一试。”
“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无情天道,能不能真的压得住我花痴开的人间执念。”
他自幼命苦,天命待他从未温柔。
幼年丧父,家破人亡,孤苦寄人篱下,受尽冷眼非议,半生风雨流离,血泪满身。
天命若真有公道,他不该尝尽世间疾苦。
天命若真有定数,他不该步步荆棘、次次绝境。
既然天命待他不公,那今日,他便亲手与天命对赌一次。
赢,便是逆天改命,正道昭彰。
输,不过一死,不过永囚虚空,半生恩怨,一了百了。
有何惧哉?
夜郎七看着少年澄澈执拗的眉眼,心头百感交集,酸涩、心疼、敬佩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他懂了。
这孩子的痴,早已超脱赌术,超脱输赢,超脱生死。
是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
夜郎七重重点头,退身侧立,不再多言。
师徒同心,不问输赢,只守本心。
夜郎八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冥顽不灵,徒增笑柄。”
他缓步走到骰台一侧,抬手覆上三枚玉骰,动作平淡无奇,没有任何花哨手法。
“本座先掷。”
话音落,他指尖轻扬。
三枚通透玉骰腾空而起,在半空飞速旋转,流光萦绕,云气缠绕,骰身运转之间,隐隐有天道纹路闪烁。
转速极快,肉眼难辨点数。
虚空岛的气运,悄无声息汇聚于骰身之上,温润绵长,稳稳托住三枚骰子。
看似随机轮转,实则每一圈转速、每一次落点,皆在夜郎八掌控之中。
他不求惊天点数,只求稳稳压制,稳赢不输。
片刻之后,三道流光缓缓坠落,稳稳落定骰台。
骰面静置,点数尽显。
三点、五点、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