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的府门缓缓推开,门房躬身而立,没有人敢探头张望,只见一辆马车径直驶了出来,没有丝毫停留。
华丽的马车,四角垂着金铃,车身上镌刻着繁复的凤凰纹样。车帘低垂,遮住了里面贵人的面容。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宫门。
宫门口的禁卫远远瞧见那辆马车,齐刷刷躬身行礼,没有一人敢上前盘问。
沿途的宫人们远远看到公主府的马车,皆侧身避让,垂首行礼。有那胆大的,悄悄抬眸瞥了一眼,却只来得及看见马车驶过的残影。
太和殿。
殿内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着什么;世家的贵眷们端坐席间,手中摇着团扇,眼角眉梢都是得体的笑意。
云岫百无聊赖地坐在席间,手中转着一只酒盏,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裴时章。
那个被她从府中拽出来的人,此刻正跟在她父王身后,被拉着挡酒。
她叹了声气。
明明是她将人带来的。她父王倒好,上来就抢,说什么“本王不善言辞,时章替本王挡两杯”。
不善言辞?
他堂堂顺昌王,平日里在朝堂上跟人吵架吵得唾沫横飞,谁灌他酒?谁敢灌他酒?
不就是昨儿个她提了一嘴“女儿可能要嫁人了”么……
用得着这样?
云岫收回目光,仰头灌了一口酒,懒得再看。
正在这时——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门口传来一阵参拜的呼声。
那呼声由近及远,一层层传进来。
不少人下意识抬起头,朝殿门口望去。
就见一身黑金裙袍的女子迎着满殿的目光走来。
那裙袍剪裁利落,黑底上以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矜贵。她步伐不疾不徐,鬓边的赤金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摇晃,垂落的流苏在颊边划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红唇微微上扬,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偏偏让那双微挑的眼尾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也恰恰将那眼底的淡漠压下了几分。
不冷,却也不热。
恰到好处的疏离。
云锦若的身后,左侧跟着一袭绛紫色衣裙的女子。
苏韵。
那绛紫色衬得她肤光胜雪,斜垂的发髻上几缕流苏铃铛垂落,随着步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她嘴角微微勾起,浸润着世家贵女独有的娴雅端庄,却不显得疏远,反倒让人觉得亲近。
只是那亲近,也仅仅是一种得体的姿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