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截断裂的、呈现出一种诡异暗金色的、如同被高温熔炼过的金属般的骨头断茬,赫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对接在了一起!
不是自然愈合的骨痂。不是外力固定的连接。
那对接处,如同被无形的、极致的高温瞬间熔焊!断骨的边缘呈现出半熔融状态的奇异光泽,暗金色的骨茬相互嵌套、咬合,形成了一道极其粗糙、狰狞、却又异常牢固的接合线!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暗金色纹路,在断骨对接的缝隙间蔓延!
这景象完全超出了陈海毕生的认知极限!他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僵硬!他见过无数断骨,船员的,渔民的,他自己的。但没有一种愈合,是这般…非人!这般…恐怖!
这绝不是凡俗血肉该有的愈合!这更像是…某种被强行熔铸在一起的…金属构件!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住他的心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彻骨!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舱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臂膀深处那狰狞的熔接断骨,又猛地看向林风胸口那被厚布包裹、微弱搏动的空洞。
那点暗金光芒…那腐蚀钢铁的血液…这熔焊般的断骨愈合…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陈海的整个意识:他捞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重伤垂死的“人”。他捞上来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某种正在用非人方式“修复”自身的…怪物!
杂物舱内死寂无声。只有林风沉重的喘息,和灯泡摇晃发出的微弱电流嗡鸣。昏黄的光线落在那狰狞的熔接断骨上,映出冰冷诡异的暗金光泽。
陈海靠着冰冷的舱壁,身体微微颤抖,粗重地喘息着。他看着帆布上那具残破的躯壳,看着那条刚刚完成诡异熔接的臂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惊骇、茫然…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沉重。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沾着暗金血污和药粉的粗糙大手,放在眼前。掌纹里嵌着海盐的颗粒和铁锈的痕迹。这是一双凡俗的手,属于一个在海上挣扎求生的老水手。
而地上那个…正在用非人的方式“愈合”着凡俗的伤口。
陈海慢慢放下手,目光再次投向那盏在风暴中顽强摇晃的昏黄灯泡。那微弱的光,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如此…无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风的喘息都似乎平缓了一些。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被撕开的帆布碎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缓慢,重新覆盖在那狰狞的熔接断骨上。他没有再包扎,只是虚虚地盖住。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舱门,走了出去。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更大的风浪声。
杂物舱里,只剩下林风艰难的呼吸声,和那盏摇晃的灯泡。臂膀深处那令人疯狂的奇痒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源自骨髓的麻木和…沉重。一种非人的沉重。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肿胀的视线落在自己那条被帆布虚盖着的臂膀上。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臂骨深处那粗糙、坚硬、非自然的连接。那不是愈合。那更像是一种…粗暴的、暂时的…铆合。
凡俗的血肉之躯里,嵌入了非人的钢骨。
昏黄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这一次,那光晕里,映照出的,是他自己臂骨深处,那狰狞冰冷的暗金熔接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