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若起身逃跑,无异于成为活靶子。只听“嗖嗖”数声,几支流矢已然刁钻地射入石堆缝隙,狠狠钉在他们周围的泥土或石头上,溅起细碎的石屑——那些弩手仍在远处虎视眈眈,任何暴露的身影都会立刻招致致命的射击。
官兵们且战且退,终于踉跄着退到了乱石堆的边缘。他们本指望利用这些嶙峋的石头作为临时屏障,抵挡敌人,争取喘息之机。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背靠石头,猛地回头或侧身时,却赫然对上了十几张写满了极致惊恐、苍白如纸的百姓的脸!男女老少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疲惫血战的士兵们也愣住了刹那,他们完全没料到这天然的掩体后,竟然藏着这么多平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错愕间隙——
“杀!一个不留!”
那劲装头目狞笑着大刀一挥,麾下教徒如同嗜血的狼群,趁着官兵这瞬间的停滞,猛地扑了上来,刀剑毫不留情地向着最近的士兵劈砍过去!
混战瞬间在乱石堆中爆发! 刀剑猛烈地磕碰在坚硬的岩石上,迸溅出火星;惨叫声、怒吼声、妇孺压抑的哭泣声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区域淹没。士兵们被这贴身混战彻底缠住,再也无法维持阵型,不得不与敌人乃至惊慌失措的百姓挤作一团,各自为战。
唐掌柜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杀戮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被死死地夹在了冰冷的石头和更冰冷的刀锋之间,无处可逃。
小小的乱石堆瞬间沦为血肉磨坊,无数身影疯狂地挤入这方寸之地。原本寻求庇护的百姓,此刻却像误入狼群的羔羊,被彻底卷入了官兵与劲装之人殊死搏杀的漩涡中心,混乱到了极致。
刀光剑影不再分敌我,只要看到身边有会动的人影,双方便下意识地挥砍劈杀!惨叫声、哭嚎声、兵刃切入骨肉的闷响、垂死的喘息……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
唐掌柜踉跄着试图躲开一把劈向他的腰刀,脚下却被一具尸体绊住,身形一滞。眼看那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就要落下——
“小心!”
正言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合身猛地向前一撞,用肩膀狠狠撞在那个挥刀的劲装之人身侧!
那劲装之人被撞得一个趔趄,刀势一偏。 但锋利的刀尖依旧“嗤啦”一声,划过了唐掌柜慌乱间抬起格挡的左臂!衣袖应声裂开一道长口子,底下的皮肉也被划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布料。
然而,这短暂的救援无法扭转绝望的局势。 另一边,一个伙计刚推开一名吓呆的女子,自己却被一杆不知从何处刺来的长枪猛地洞穿了腹部!他身体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腹部正汩汩流血的伤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混乱中,两名客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试图从战团边缘挤出去,却因慌不择路,竟直直撞向了两名正在挥刀劈砍的劲装之人处! “噗嗤!噗嗤!” 利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们的身体,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更多的惨叫,便已惨死当场,鲜血溅了那两人满身。
其中一名死者的妻子眼睁睁看着夫君殒命,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夫君——!”
就在她身形顿住的这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刀光自她身前横扫而过! 大刀狠狠砍中了她的胸膛! 鲜血如同泼墨般猛地喷溅出来,她那双盈满泪水和绝望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软软地倒在血泊之中,至死仍圆睁着双眼,望着夫君倒下的方向。
抱着小女孩的伙计试图蜷缩到一块巨石后面,可还未等他藏好,一杆长枪如同毒蛇般从人群缝隙中骤然刺出,精准而狠辣地洞穿了他的后背,枪尖甚至从他胸前透出,连同他怀中那个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小女孩一起,串在了冰冷的枪杆之上!
伙计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光彩急速流逝。小女孩发出一声极其短暂而痛苦的呜咽,便再无声息。
眨眼之间,唐掌柜带来的这一群人,便已有一半倒在了血泊之中,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惊恐与巨大的无助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唐掌柜,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了。他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周围是疯狂晃动厮杀的人影,刀剑挥舞带起的风声贴着他的耳廓掠过,可他的耳中却听不到一点声响,死寂一片。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幅无声而残酷的地狱绘卷,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惨叫声、怒骂声、利刃入肉声和弩箭破空声瞬间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方才还只是冷兵器搏杀的战团,顷刻间变成了更加血腥、更加混乱的屠杀场。人性的挣扎与战争的冷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早已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们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此刻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在凛冽的杀意之中。
小主,
一边的地上。正言与那被他撞开的劲之人同时摔倒在地,身体纠缠在一起,如同两只殊死搏斗的野兽。两人的手都死死攥着那柄险些砍中唐掌柜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疯狂地争夺着这致命凶器的控制权。
刀锋在两人之间危险地颤抖、扭动,时而偏向正言,时而又压向劲装之人,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周围混乱的光影,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关乎生死。
力量的差距逐渐显现。那劲装之人显然经历过更多厮杀,怒吼一声,猛地一拧手腕,一股蛮力爆发,竟硬生生将长刀从正言手中夺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言的指甲狠狠划过他的手腕,尖锐的疼痛如电流般窜上手臂。他吃痛之下五指一松,那大刀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当啷!”大刀飞落在一旁的乱石中。
几乎在武器脱手的同一瞬间,那劲装之人利用体重的优势猛地一掀,将正言彻底反压在身下!一双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扼住了正言的脖颈,死死掐紧!
“呃啊……”正言喉骨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冲上头顶,眼前开始发黑。他双腿拼命蹬踢,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指,甚至用指甲在那人粗壮的手臂和手背上抓挠下道道血痕,撕下了皮肉。
然而那教徒面目狰狞,对疼痛毫无反应,眼中只有杀戮的疯狂,手指反而越掐越紧,仿佛要直接嵌入正言的皮肉,捏碎他的喉管!
空气被彻底断绝,正言的挣扎开始变得无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就在这濒死的绝望边缘,他涣散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身侧地面上一块棱角尖锐、沾着血污的石头!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他猛地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块石头!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手臂带着一股狠绝的劲道,猛地向上挥起——狠狠地将石头最尖锐的棱角砸向了身上那劲装之人的太阳穴!
“嘭!”一声闷响,伴随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劲装之人身体猛地一僵,扼住正言脖颈的手指骤然松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神瞬间涣散了一瞬。
就是现在!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刺痛感让正言几乎晕厥,但也激发了他最原始的凶性。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一个翻身,竟将那个头比他大的劲装之人反压在了身下!
他甚至没有去捡附近的刀,而是依旧死死抓着那块沾着血的石头,高高举起,然后如同疯魔了一般,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砸向身下那颗头颅!
“嘭!嘭!嘭!”
石头沉重地落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最初那劲装之人还在抽搐挣扎,但很快便不再动弹。可正言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依旧机械地、狠狠地砸着,温热的鲜血和灰白的脑浆不断溅起,喷溅在他脸上、身上,将他染成一个可怖的血人。
他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恐惧和幸存后的疯狂,直到身下的那颗头颅已变得不成形状,他还在一下一下地砸着,仿佛要将刚才濒死的恐惧全部宣泄出去。
就在这小小的乱石堆即将被鲜血和死亡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后方那支精锐的护卫队伍终于杀到跟前!
那被紧紧护在中央的二十岁年轻男子,一眼便瞥见前方混乱战团中那些惊慌失措、惨遭屠戮的平民百姓,眉头紧拧,毫不犹豫地厉声下令:“弩箭上前!瞄准贼人,搭救百姓!”
命令既下,他身旁十余名手持劲弩的护卫立刻踏步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冷静得可怕。他们甚至无需刻意瞄准,手中弩机在极短的时间内次第震响!
咻!咻!咻! 弩矢破空,精准得令人胆寒!
尽管现场敌我混杂,人影交错,但这些弩箭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次尖啸都必然伴随着一名劲装之人的惨叫倒地。瞬间便有七八人或被射穿咽喉,或被洞穿心窝,一声不吭地栽倒下去,瞬间毙命!其箭法之刁钻狠辣,显然是历经严格训练、久经沙场的百战精兵!
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劲装头目,一见对方援兵如此悍勇精准,心知大势已去,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趁乱逃跑。
可他刚迈出两步—— 一支特制的三棱弩箭如同追魂夺命的黑线,以惊人的速度追上了他,精准无比地从他后脑贯入,锋利的箭簇甚至从前额透出了一点寒芒!
他奔跑的身形猛地一僵,随即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那些精锐护卫已然拔出刀剑,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入混乱的战团。他们刀法简洁高效,配合默契,手起刀落间,残存的劲装之人如同被砍倒的麦秆般纷纷倒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转眼之间,石堆附近的贼人便被清剿一空!
远处那几个还在放冷箭的弩手眼见头目毙命,同伴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杀,哪里还敢恋战?丢下弩箭,拔腿就向山林深处亡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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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又如何快得过训练有素的弩箭? 身后弓弦再响,逃跑的几人中当即又有半数被弩箭射穿背心,扑地身亡。
最后仅存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着官道方向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逃出弩箭射程之际—— 异变再生!
一道灼热刺目的金光不知从何处凭空闪现,如同天神挥出的裁决之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却又狂暴无比地横掠过那几名逃跑者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