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回答得很快:

“晨光社的核心成员。”

“核心成员是谁?”

“……你、我、山田、美香、中村,还有几个创始成员。”

“一共多少人?”

“……十五个。”

“好。”

“十五个人……”

他转过身:

“决定一百八十二个人的行动。”

“影响一千两百个人的生活。”

“这不是民主。”

“这是寡头制。”

渡边皱眉:“但我们是为了正义……”

“所有的独裁者都说自己是‘为了正义’。”

新二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如刀:

“希特勒说他是为了‘德意志民族的复兴’。”

“红色高棉说他们是为了‘纯粹的主义’。”

“结果呢?”

“他们都相信自己是正义的。”

“都相信目的可以证明手段。”

“都相信‘为了更大的善,可以牺牲一部分人’。”

“然后呢?”

他转过身,直视渡边。

有人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但是我们不会走那么远……”

渡边的声音有些弱:

“我们只是要问责旁观者,不是要杀人……”

“每一个暴政,都是从‘小小的例外’开始的。”

新二走到他面前:

“一开始,只是‘问责旁观者’。”

“然后呢?”

“有人会说:‘那些帮过施暴者的人呢?他们也该上名单。’

“然后有人说:‘那些和施暴者做朋友的人呢?’”

“然后有人说:‘那些没有加入晨光社的人呢?他们是不是立场不够坚定?’”

“然后有人说:‘那些质疑晨光社的人呢?他们是不是反对派?’”

“名单会越来越长。”

“标准会越来越严格。”

“审查会越来越频繁。”

“最后,所有人都在互相举报,互相背叛,互相恐惧。”

“这就是麦卡锡主义。”

“这就是所有‘思想审查’的结局。”

渡边的脸色煞白。

“权力是一种毒品。”

新二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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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你觉得自己用它来伸张正义。”

“但慢慢地……”

“你会发现自己在享受这种权力。”

“享受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

“享受让人恐惧的感觉。”

“享受‘我说了算’的感觉。”

“然后……”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你就变成了你曾经反对的人。”

“变成了藤井拓真。”

“变成了所有施暴者。”

“因为霸凌的本质,不是暴力。”

“是权力的不对等。”

“是一方可以任意伤害另一方,而不用承担后果。”

他指着渡边提案中的“社交隔离”:

“如果我们建立这个制度……”

“那我们就拥有了这种权力。”

“我们可以决定谁被孤立。”

“谁失去朋友。”

“谁在学校无法生存。”

“这和藤井的勒索……”

停顿:

“有什么区别?”

渡边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如果晨光社真的有权力“社交隔离”任何人……

那这个权力,会不会被滥用?

如果有人因为私人恩怨,把仇人加进“旁观者名单”怎么办?

如果有人因为嫉妒,把成绩好的同学加进去怎么办?

如果有人因为小小的争执,就动用这个“核武器”怎么办?

谁来监督?

谁来制约?

谁来保证这个权力不会变成新的暴政?

渡边皱眉:

“但如果我们太温和,如果我们处处设限。”

“那我们怎么改变这个世界?”

“通过建设。”

神永新二说:

“通过制度,而不是通过恐惧。”

渡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但制度建设太慢了。”

“我们的同学现在就在受苦。”

“你要他们等多久?”

“我理解你的急迫。”

神永新二认真地说:

“我也很急。”

“但是如果我们为了‘快速见效’,而使用了错误的方法——”

“我们可能会在短期内取得胜利。”

“但长期来看,我们会失去一切。”

“因为我们会变成我们曾经反对的人。”

他看着所有人:

“要做的不是互相伤害。”

“要建立真正的秩序,人人有尊严的秩序。”

“而不是新的恐惧循环。”

“渡边君,你的提案……”

“把旁观者当成了敌人。”

“对吗?”

渡边点头:“是的,他们是帮凶……”

“错。”

新二打断他:

“旁观者不是敌人。”

“旁观者是潜在的朋友”

“什么?”

渡边愣住了:

“你说旁观者是朋友?”

“不是‘是’朋友。”

新二纠正:

“是‘可以成为’朋友。”

“在任何社会中,人群的分布大概是这样。”

新二解释:

“5%的人是真正的施暴者——他们享受暴力,无法改造。”

“20%的人是帮凶——他们跟着施暴者,但不一定认同,只是因为利益或恐惧。”

“50%的人是旁观者——他们不支持暴力,但也不敢反对,只想明哲保身。”

“20%的人是同情者——他们内心反对暴力,但缺乏行动的勇气或方法。”

“5%的人是反抗者——他们会主动站出来。”

他转过身:

“我们的策略是什么?”

“团结那5%的反抗者。”

“争取那20%的同情者。”

“转化那50%的旁观者。”

“分化那20%的帮凶。”

“孤立那5%的施暴者。”

“看到了吗?”

他强调:

“我们的敌人只有5%。”

“我们的潜在盟友有95%。”

“但如果你把旁观者也当成敌人……”

“那我们的敌人就变成了75%。”

“我们的盟友只剩25%。”

“这是自我孤立。”

“把应该团结的人,当成敌人。”

“把应该争取的人,推向对立面。”

“把应该教育的人,变成仇敌。”

“最后孤立无援。”

“只能依靠越来越纯粹的‘核心成员’。”

“然后开始‘清洗’那些‘不够纯粹’的人。”

“然后互相残杀。”

他看着渡边:

“山岳据点,浅间山庄。”

渡边的脸色变了。

“我不会……”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你不会?”

神永新二走到他面前:

“赤军派的坂口弘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们是为了解放所有被压迫者。’”

“‘我们不会变成暴君。’”

“然后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志。”

“因为他们‘思想不纯’。”

“因为他们‘不够纯粹’。”

“因为他们‘质疑领导’。”

“一开始,只是批评教育。”

“然后是关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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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殴打。”

“然后杀人。”

“从‘惩罚旁观者’到‘清洗同志’……”

“只需要三步。”

“第一步:建立问责制度。”

“第二步:发现制度不够严格,加强审查。”

“第三步:发现还有人质疑,开始清洗。”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思考。

“现在……”

山田洋介深吸一口气:

“我们进行投票。”

“支持渡边君‘旁观者问责制’的,请举手。”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渐渐地,一些手举起来了。

但和之前相比,少了很多。

“支持神永君‘教育和保护’方案的,请举手。”

大片的手举了起来。

结果一目了然。

“根据投票结果……”

“‘旁观者问责制’提案,被否决。”

“晨光社将采用‘教育和保护’方案。”

掌声响起。

但不是庆祝的掌声。

而是如释重负的掌声。

渡边低下了头,他的手还在颤抖。

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愧,还是失望。

神永新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晨光社需要你这样有激情的人,但也需要理性来引导激情。”

渡边看着新二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握住了。

“我还是觉得你太理想主义。”

“但……我愿意试试你的方法。”

“如果不行,我会再提出我的方案。”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