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学习时间

桌上摆着各种书籍。

还有一本《菊与刀》。

“今天我们读这个。”

神永新二举起第一卷,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田中咽了口水:“这……这不是……”

“危险读物?”神永新二替他说完,“为什么危险?”

“因为……”美香犹豫,“因为这是……”

“这个主义怎么了?”

他打开书,翻到版权页:

“日共是合法政党,在国会有席位,这些书在日本也是合法出版的,三省堂书店就能买到。”

他合上书:

“那为什么你们觉得‘危险’?”

“因为别人告诉你们‘危险’。”

“老师说危险,家长说危险,电视上说危险。”

“但他们从不告诉你为什么危险。”

“是因为书里写了如何制造炸弹吗?”

“是因为鼓吹恐怖主义吗?”

“还是因为它让人思考。”

“思考社会的本质,思考压迫的根源,思考改变的可能。”

“而这便是他们眼中真正的‘危险’。”

“会思考的奴隶,比不会思考的自由人更危险。”

“因为思考,会让人发现枷锁的存在。”

“会让人发现,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人为制造的牢笼。”

“我们从这段开始。”

神永新二翻到第一篇文章,开始朗读: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首要问题,过去一切斗争成效甚少,其基本原因就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

他合上书,看着大家:

“在座的各位,谁是你们的敌人?”

“藤井!”有人立刻回答。

“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还有那些旁观的!”

“还有老师!他们明明看到了却不管!”

“还有学校!还有这个社会!”

声音越来越激动。

神永新二摇头:

“太表面了。”

他走到黑板前,开始画一个详细的金字塔。

“藤井在哪一层?”

山田想了想:“中层?他爸爸有公司……”

“错。”

新二在“下层”和“底层”之间画了个圈:

“他的父亲负债17亿日元,公司随时可能倒闭,表面光鲜,实际上在破产边缘徘徊。”

“所以藤井才需要靠勒索来维持‘有钱人’的假象。”

“藤井拓真穿的名牌?二手货,或者高仿。”

“他开的车?租的。”

“他的‘阔气’?全是装出来的。”

“所以他才需要靠勒索来维持‘有钱人’的假象。”

“他不是中层,他甚至不是稳定的下层。”

“他是一个随时可能跌入底层的、绝望的、恐惧的失败者。”

教室里安静了。

神永新二继续问:

“那些欺负你们的不良少年呢?”

“也是下层……”美香若有所思。

“甚至底层。”新二点头:

“调查显示,藤井团伙的40个外围成员中:”

“23人来自单亲家庭。”

“17人的父母失业或从事底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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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的家庭有酗酒或家暴问题。”

“12人本人有债务。”

“5人有犯罪记录。”

“他们的父母可能失业、酗酒、家暴。他们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出路,所以他们需要通过欺负更弱的人,来确认自己‘还不是最底层的’。”

“来获得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来证明自己‘至少比某些人强’。”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底层互相撕咬,顶层高枕无忧】

“这就是系统的精妙之处。”

他转过身:

“少数人占有大部分财富,多数人互相竞争、互相倾轧、互相消耗。”

神永新二的声音变得更冷:

让穷人歧视更穷的人,富人就可以安心享受。”

“让男人压迫女人,两性就无法联合反抗资本。”

“让正式工鄙视派遣工,工人就永远分裂。”

“让受害者互相伤害,加害者就可以逍遥法外。”

“让压迫变成一条食物链,每个人都被上面的人压迫,同时压迫下面的人。”

他在金字塔上画了无数条向下的箭头:

“这样真正的压迫者就可以隐身。”

“他们躲在幕后,数着钱,看着下面的人互相撕咬。”

“然后说:‘这是竞争,这是自然法则,这是适者生存。’”

“他们把‘人吃人’包装成‘自由竞争’。”

“把‘剥削’包装成‘等价交换’。”

“把‘压迫’包装成‘社会常态’。”

“然后让所有人相信:这是理所当然的。”

中村突然问:“那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神永新二指着金字塔。

“是让人失业后找不到工作的终身雇佣制瓦解。”

“是让人被迫援交的贫困和性别歧视。”

“是让人加入邪教的精神空虚和社会原子化。”

“是让人变成霸凌者的阶层固化和向下流动的恐惧。”

“是让老师冷漠的过度劳动和问责制度。”

“是让所有人都在痛苦的……”

他重重地敲了一下黑板:

“这个吃人的系统。”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美香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谁是我们的朋友?”

神永新二指着金字塔的下半部分:

“这些人。”

“中层、下层、底层,加起来80%的人口。”

“他们也一样被压迫,只是方式不同、程度不同。”

“藤井拓真也能是我们的朋友吗?”有人质疑。

“他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新二纠正:

“如果他能认识到,他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压迫者。”

“如果他能明白,欺负你们不会让他变成中层,只会让他和你们一起沉沦。”

“如果他能觉醒……”

“他就可以成为朋友。”

“老师也是?”

有人继续质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他们明明袖手旁观!”

“是的,老师也是。”

“他们也是受害者。”

“被学校压榨,被家长责骂,被教育委员会考核,被媒体批评,他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资源去管你们的事,他们只想保住饭碗,活到退休,不要过劳死在办公桌上。”

“这是事实。”

“残酷的事实。”

“但也正因为如此……”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把中层、下层、底层都圈起来:

“如果我们要改变学校,就不能把所有老师都当敌人。”

“要争取他们。”

“让他们看到:改变对他们也有好处。”

“没有霸凌的学校,老师的工作也会更轻松。”

“学生心理健康,投诉也会减少。”

“秩序良好,他们就不用疲于应付‘问题’。”

山田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神永新二在黑板上写下那段经典总结:

【团结大多数,孤立极少数】

“在80%的被压迫者中,我们要团结其中的70%。”

“争取中立其中的20%。”

“只打击最顶层的10%。”

他画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圆:

“这样,我们的力量才会越来越大,而敌人的力量会越来越小。”

“最后,改变规则。”

“不是在现有规则下往上爬,那样只是在成为新的压迫者。”

“而是改变规则本身。”

他看着这些发光的眼睛,看着这些被点燃的年轻人。

种子已经播下。

至于会长成庄稼,还是长成杂草……

时间会给出答案。

晨光社开始运作。

晨光社开始接触藤井团伙的外围成员。

不是直接招募。

而是……种下怀疑的种子。

类似的接触,在两天内进行了二十七次。

每次都很谨慎。

不强迫,不威胁,只是提供信息。

然后等待。

等待他们自己的选择。

金字塔开始崩塌。

从底层,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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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永新二知道,只要藤井的“后台”还在,他就永远有恃无恐。

所以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曝光藤井父亲的破产危机

第二件:切断黑道联系

当然,这一切的幕后。

是神永新二。

更准确地说,是“东都财团”。

关根组的主要业务之一,是建筑工程。

而东都旗下的建设公司,是关根组最大的客户之一。

一个电话。

从特别安保部打到关根组的事务所。

关根组很快“认清形势”,切割了藤井家。

第四天。

早晨

藤井拓真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

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收获”。

但他发现,气氛不对。

走廊里,学生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

而是……同情?

不,是嘲讽。

“听说他爸要破产了。”

“还装什么大爷。”

窃窃私语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藤井握紧拳头,想要发作,但他克制住了。

他走向天台。

那是他的“办公室”,他的小弟们应该在那里等着汇报“业绩”。

但天台上。

只有三个人。

其他人呢?

“藤井……”

其中一人站起来,表情复杂:

“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藤井察觉到不对劲:

“其他人呢?”

“走了。”

另一个人说,声音很平静:

“他们,昨天都退出了。”

“什么?!”

藤井的声音拔高:

“他们敢?!”

“他们敢背叛我?!”

“不是背叛。”

是我们骗了他们。”

“什么意思?”

“这个月的‘收入’,280万日元。”

“你拿走了30万。”

“我们五个核心成员,每人10万,总共50万。”

“剩下200万……”

“你说分给下面40个人。”

“每人5万。”

但实际上他们每人只拿到了6千到1万5。”

“剩下的150万……”

他看着藤井:

“去哪了?”

藤井的脸色变了:“你在查我的账?”

“对。”

他点头:

“因为我良心不安。”

“我跟着你,是因为需要钱,因为家里困难。”

“我以为大家都一样。”

“我以为我们是在‘互帮互助’。”

“但我发现……”

他的声音变得愤怒:

“我们只是在帮你一个人!”

“你拿走了大头!”

“你让我们背上骂名,而你躲在后面数钱!”

“够了!”

藤井咆哮:

“你为什么要把痛苦传递给别人?”

一个声音从天台入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神永新二站在那里。

身后,是山田、美香、中村,还有……

藤井团伙退出的那40个人。

“你们……”

藤井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人群前方的那个身影。

神永新二。

“藤井拓真。”

“现在正式指控你:勒索、暴力、威胁、侵占他人财物。”

他举起一个文件夹:

“这里有受害者证词。”

“这里有你前‘同伙’的证言。”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藤井后退一步。

神永新二走上前,站在他面前:

“藤井拓真。”

“我理解你的痛苦。”

“我理解你的压力。”

“我理解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但理解不代表宽恕。”

神永新二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了更弱的人。”

“你维持的不是尊严,而是虚荣。”

“你保护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虚假的面具。”

“现在是时候为此付出代价了。”

一天后。

藤井拓真“自愿退学”的消息传遍全校。

他父亲支付了所有赔偿金——420万日元。

这是卖掉家里最后一套房产换来的。

藤井本人写了一封公开信,张贴在学校布告栏:

致所有我曾经伤害过的人:

我是藤井拓真。

过去三年,我做了很多错事。

我勒索、威胁、殴打同学。

我给很多人带来了痛苦。

我没有任何借口。

家庭的问题不是理由。

经济的压力不是理由。

我做错了,我承认。

我会用余下的时间,去弥补。

虽然有些伤害永远无法弥补。

但我会尽力。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藤井拓真

2002年5月10日

然而,事情没有就此结束。

一周后。

周一早晨。

神永新二接到校长的紧急召唤。

“神永同学,请跟我来校长室。”

教导主任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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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里。

校长、教导主任、几个老师,还有……

三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

以及,藤井一男,藤井拓真的父亲。

“你就是神永新二?”

藤井正雄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新二。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铁青,西装皱巴巴的,显然好几天没睡好。

“是我。”

新二很平静。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毁了我儿子!”

“你逼得他退学!”

“你让他身败名裂!”

“你让我们家在社区里抬不起头!”

“你……”

他指着新二,手指也在抖:

“你毁了我的家!”

“不。”

新二摇头:

“毁掉你家的,不是我。”

“是你儿子过去三年的所作所为。”

“我只是让真相浮出水面。”

“闭嘴!”

藤井正雄咆哮:

“你懂什么?!”

“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儿子只是做了一点小事!”

“勒索?那不过是同学之间的玩笑!”

“打架?男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你却要毁掉他!”

“你凭什么?!”

新二静静地听完,然后问:

“小事?”

“157个受害者,680万日元的勒索金额,12起严重暴力事件,3个学生因此转学,2个学生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一条条数着:

“这是小事?”

“那是……那是他们太脆弱了!”

藤井正雄梗着脖子:

“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