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一定很美。
“好吃吗?”新二问。
“嗯……”山田点头,声音哽咽,“太好吃了……”
“那就好。”
他们继续吃。
“山田君。”新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的人生。”新二说,“继续躲下去?”
“我能怎么办?”山田苦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去打工?便利店时薪八百円,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十万。三百万要多久?三十个月?我连高中都毕不了业。”
“去偷?去抢?”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我连蟑螂都不敢打死……”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
五层楼。
如果跳下去……
“还是……”他喃喃自语,“一了百了?”
“或者,”新二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跟着我。”
“跟着我?”山田转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会解决你的债务问题。”新二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会帮你订午餐”,“让那些人永远不敢再来找你。”
“你……”山田看着他,寻找着任何嘲讽或欺骗的痕迹,但只看到认真,“你是黑道吗?”
新二笑了。
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误会:
“不。”
“我是比黑道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
新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的光芒:
“一个了解他们所有秘密的人。”
歌舞伎町·当晚
霓虹灯把夜空染成诡异的紫红色。
醉客们在街上踉跄,相互搀扶,说着醉话。
风俗店的拉客在每个角落游荡,递着传单:“帅哥,要不要来玩?”“第一次免费哦!”“我们这里有最漂亮的女孩!”
牛郎店的门口站着打扮精致的男生,对路过的女性微笑。
居酒屋传出喧闹的声音,混合着酒气、食物的香味,还有某种颓废的快乐。
这就是歌舞伎町。
东京的夜之城。
欲望的交易所。
地狱的前厅。
“黄金城”赌场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地下二层,入口伪装成按摩店。
按门铃,会有人透过猫眼观察。
如果是熟客,门就会开。
如果是生客,需要有人介绍。
如果是警察……对不起,这里真的是按摩店,营业执照都有,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服务?
地下二层。
烟雾缭绕。
百家乐的赌桌周围围满了人。
轮盘赌的珠子在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二十一点的赌桌前,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欢呼。
角落里的办公室。
山田的三个主要债主,黑口、田边、黑泽正在分赃。
桌上堆着钞票,有一万的,有五千的,还有不少硬币。
“那个山田家的小鬼还挺能榨。”黑口点着一叠钞票,“他妈妈已经开始卖身了。”
“在哪?”田边问。
“涩谷的‘天使’俱乐部。”黑口笑得很猥琐,“一次三万,店里抽一半,她能拿一万五。”
“一天接两个客人,一个月能还多少?”
“九十万。”黑泽在一旁算着,“扣掉利息,能还本金六十万。”
“五个月还清。”
“可惜年纪大了点。”田边遗憾地摇头,“三十五六岁了吧?再过两年就卖不出去了。”
“要是他有个姐姐就好了。”黑口幻想着,“十七八岁的,处女,能卖个好价钱。”
“他儿子也快撑不住了吧?”黑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要不要加点压力?比如弄点‘意外’?”
“什么意外?”
“比如……在学校打他一顿?”黑泽说,“或者拍点照片?现在的小孩,最怕社死。”
“照片发到网上,他肯定受不了。”
“到时候……”黑口露出恶心的笑容,“他说不定就会‘自愿’去赚钱了。”
“那种小白脸在新宿二丁目可受欢迎了。”
“一晚上五万不是梦。”
三个人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的手机同时响了。
不是电话。
是短信。
【您有新快递,请注意查收】
“快递?”黑口皱眉,“这么晚还有快递?”
他们打开门,门外放着三个纸箱。
上面写着他们各自的名字。
打开。
脸色瞬间变了。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用打印机打印的,没有笔迹,无法追踪:
山田家的债务,从现在起一笔勾销。
P.S.
黑口先生,您女儿在私立樱花女子高中读二年级,每天下午四点在图书馆自习。
她很用功呢,梦想是考上早稻田大学。
图书馆到车站有一段路,那里路灯坏了两盏,很暗,很危险的环境。
田边先生,您儿子在庆应幼稚园上中班,每天由菲律宾保姆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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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保姆叫玛丽亚,很漂亮,幼儿园门口有盲点,我已经标注在附图上了。
黑泽先生,您母亲住在千叶县的‘养老院。
她有糖尿病和高血压,每天要吃四种药。
如果药被换成……嗯,后果不堪设想呢。
不要误会,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但如果你们不听话,我不保证‘其他人’会不会有想法。
毕竟,你们树敌不少呢。
你们每天放出去的高利贷,每个受害者都恨不得杀了你们。
如果你们的家人地址、行踪、弱点……被‘不小心’泄露给那些人……
会发生什么呢?
我很好奇。
当然,我希望永远不要知道答案。
所以,请放过山田家吧。
他们已经够可怜了。
——爱吃人的恶鬼
三人面面相觑。
黑口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田边的手在颤抖……
黑泽更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月下恶鬼?”田边,“天灾……”
“山田家的债……”黑口终于开口。
“算了吧。”田边立刻同意,“三百万而已。”
“不值得把命搭进去。”黑泽也点头。
“那老头呢?山田正雄?”
“让他滚。”黑口说,“以后别让他再进我们的场子。”
“同意。”
黑口站在女儿学校门口,等到她出来,才松了口气。
田边去幼儿园接儿子,抱着他哭了。
“爸爸怎么了?”
“没事……爸爸只是……太想你了。”
黑泽连夜开车去千叶,看望母亲。
老人家很惊讶:“今天不是周三啊?”
“我知道。”黑泽握着母亲的手,“我只是……想多陪陪您。”
第二天早上
山田家的公寓。
咚咚咚。
敲门声。
山田惠子透过猫眼看去,吓了一跳。
是那三个人。
那三个讨债的。
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躲起来。
但门被敲得更响了。
“山田太太,我们知道您在家。”黑口的声音传来,但听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凶,“请开门,我们不是来讨债的。”
山田惠子咬咬牙,打开了门。
只开了一条缝,用链条锁着。
“请……请再宽限几天……”她的声音在颤抖,“我已经……已经在努力赚钱了……”
“不。”黑口打断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鞠躬。
九十度的,标准的日式鞠躬。
“我们是来道歉的。”
山田惠子愣住了。
黑口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所有的借据。”
“从今天起,山田家不欠我们一分钱。”
“什么?”山田惠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边也鞠躬:“对不起,之前是我们太过分了。”
黑泽鞠躬:“如果您丈夫再来我们的场子,我们会请他离开的。”
“不会再让他赌了。”
他们把信封塞进门缝,然后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们。
山田惠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打开。
里面是所有的借据,所有的借条。
还有一张纸条:
“对不起。”
山田惠子跪坐在地上,抱着那些纸,哭得像个孩子。
“洋介……洋介……”
她哭着,笑着。
三百万。
那座压在她身上的大山。
那个让她不得不……不得不去做那些事的理由。
消失了。
就这样,突然地,不可思议地,消失了。
学校·中午
山田洋介在天台收到了母亲的短信:
【债没了。我们自由了。】
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滴在屏幕上。
糊了。
他抬起头,看到新二靠在栏杆上,看着远方。
“是你做的吗?”山田问。
新二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笑:
“今天食堂的咖喱饭不错。”
“要一起去吃吗?”
山田洋介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
“好!”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山田洋介突然发现,今天的阳光……
特别温暖。
涩谷,午夜零点。
百货大楼的LED屏幕还在闪烁,播放着最新的流行商品广告。
街头艺人在表演,吉他声混合着人群的喧嚣。
情侣们手牵手逛街,笑声清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那么充满活力。
但在这明亮的表面之下,有另一个涩谷。
城木美香站在中央街的转角,短裙、高跟鞋、精致的妆容。
她看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OL,刚下班,准备和朋友喝一杯的那种。
实际上,她只有十六岁。
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祝福。
只有一个“客人”。
她在等他。
今晚是个五十多岁的公司部长,秃顶,啤酒肚,喜欢叫她“女儿”,喜欢让她穿制服……
小主,
“让人恶心。”她心想,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那种训练出来的,职业的,塑料般的微笑。
城木美香曾经是个普通的女孩。
成绩不算好,但也不差。
有几个朋友,会一起去卡拉OK,会一起讨论喜欢的偶像。
梦想是成为服装设计师,喜欢画画,素描本上全是自己设计的衣服。
母亲在她十四岁时改嫁。
对方是个开修车厂的男人,比母亲大五岁,离过一次婚。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男人看着美香,眼神……
让她不舒服。
“长得真像你妈年轻时候。”他说。
母亲笑了:“是吗?我以前也这么漂亮?”
但美香只觉得恶心。
那眼神不是在夸奖。
是在评估。
是在……想象。
果然。
母亲上夜班的第一个晚上,继父“不小心”走错了房间。
“哦,对不起。”他站在美香的房间门口,身上只穿着背心和内裤,“我以为是厕所。”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至少十秒钟。
然后才转身走开。
从那以后,这种“意外”越来越频繁。
洗澡时,他会“不小心”推开没锁的门。
“哎呀,对不起,我以为你洗完了。”
换衣服时,他会“不小心”走进来。
“忘了拿东西。”
睡觉时,他会“不小心”掀开她的被子。
“看看你有没有盖好。”
美香跟母亲说。
母亲的反应是:
“你想多了。”
“他只是不习惯家里有年轻女孩。”
“你要理解一下。”
然后是那个夜晚。
母亲上夜班。
美香把门锁上,把椅子顶在门把手上。
但半夜,她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有她房间的钥匙。
门开了。
椅子倒了。
他走进来。
“不要叫。”他说,“叫了也没用,你妈妈在上班。”
“而且……”他露出恶心的笑容,“你妈妈不会信你的。”
美香从床上跳起来,冲出了房间。
冲出了家。
穿着睡衣,光着脚,在深夜的街头奔跑。
她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涩谷。
蹲在中央街的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
路人们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问她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
“这么晚了,一个人很危险啊。”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美香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长相英俊,穿着机车夹克,开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我送你回家吧。”他递过来头盔,笑容温暖,“不收钱的。”
美香接过头盔。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遇到了天使。
他叫健一。
二十五岁,做自由职业,据说是摄影师。
他给美香租了公寓,虽然只是六叠一间的小房间,但对美香来说已经是天堂。
他买漂亮衣服给她,虽然都是便宜货,但美香很开心。
他带她去高级餐厅,虽然只是连锁的家庭餐厅,但她觉得这就是约会的感觉。
“你是我的天使。”他说。
美香信了。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以为逃离了地狱,找到了天堂。
以为从此以后可以幸福地生活。
一个月后。
“宝贝,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他躺在床上,点了根烟。
“怎么了?”美香担心地问。
“投资失败了,亏了点钱。”他叹气,“房租可能付不上了……”
“那怎么办?”
“要不……”他看着她,眼神变了,“你去打工?”
“可是我才十四岁,不能打工……”
“谁说不能?”他笑了,笑得有些冷,“有很多地方不查年龄的。”
第一份“工作”是在居酒屋当服务员。
穿着暴露的和服,端着酒,被醉汉们摸手,摸腿,有时候摸到更……
她忍着。
因为健一说这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然后是陪酒。
“只是陪他们喝喝酒,聊聊天。”健一说,“很简单的,一晚上五万。”
那些中年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她推开。
“别这样……”
“怎么这么不懂事?”客人不高兴了,“陪酒不就是这样吗?”
健一在旁边劝:“宝贝,别让客人不开心。”
她忍了。
然后是更进一步的……
“只是这一次。”健一说,“那个客人出价很高,二十万,只要陪一晚上。”
“我们可以用这钱做很多事,可以去旅游,可以买你一直想要的那件衣服……”
“你不是说爱我吗?”他抱着她,“爱就要付出啊。”
“就这一次,好不好?”
那是第一次。
但不是最后一次。
一次变成两次。
两次变成无数次。
现在,她每周要接待三到四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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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全部交给健一,因为“我在为我们的未来投资”。
“等我的摄影工作室开起来,你就不用做这个了。”
“再坚持一下。”
“就快了。”
“我爱你。”
塑料的爱。
虚假的承诺。
但美香还是相信。
或者说,她必须相信。
因为如果不相信,她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那个客人迟到了十分钟。
美香站在约定的地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情侣们在接吻。
朋友们在大笑。
女孩们在自拍。
她看着街对面的奢侈品店,那里有她一直想要的那个包,二十万円。
如果今晚的客人给得多一点……
不。
钱会交给健一。
他说下个月要开工作室,需要钱买设备。
她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浓妆,假睫毛,染过的头发。
这是谁?
她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女孩。
突然,她感到一阵恶心。
“城木同学。”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美香惊恐地转身,看到了学校的优等生,那个在便利店问过她的人——神永新二。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想逃,但高跟鞋让她无法快速移动。
该死,为什么是他?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新二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鄙视,没有震惊,没有同情,只是陈述事实的平静,“健一昨晚带了个新女孩回家。”
世界突然安静了。
街道的喧嚣,音乐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美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十五岁,刚从群马县来东京找工作。”新二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昨晚十一点,银座公寓你们住的地方。”
那个她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希望他回来时感到温暖的地方。
照片上,健一搂着一个看起来更年轻的女孩。
女孩穿着……
那件裙子。
去年她生日时,健一送给她的裙子。
春季限定款,原价五万八千円,他说“全东京只有你配得上”。
现在穿在另一个女孩身上。
“不可能……”美香的声音很小,“他说我是特别的……他说他爱我……”
“你是第四个。”新二收起手机,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背课文,“第一个,三个月后跳楼自杀。”
“第二个,现在在精神病院。”
“第三个,失踪了,警察还在找。”
“现在是你,还有那个新女孩。”
美香靠在墙上。
腿软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值得更好的人生。”新二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这里面有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的实习机会,包住宿,月薪十二万,虽然不多,但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