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面临着随时停工的威胁,每一天睁开眼睛,就是巨额的银行贷款利息、材料商的催款单和几百号工人的工资支出。
资金链断裂的阴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林观潮和陈万驰的脖颈,越收越紧,令人窒息。
生死存亡之际,两人必须分头行动,用尽一切可能想到的办法筹措资金,哪怕只是能维持几天运转的“过桥”款,也是救命的稻草。
林观潮选择留守北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脉和渠道。
她一遍遍穿梭于各大银行信贷部那冰冷的大理石走廊,面对信贷员挑剔、审慎甚至略带傲慢的目光,反复修改、美化那份承载着他们全部希望的项目计划书。
她强迫自己参加各种她内心并不热衷、甚至有些厌恶和不适的商务应酬,在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宴席间,努力维持着得体而坚韧的微笑,向那些手握资源或资本的潜在投资者、合作伙伴,一遍遍讲述“观澜”的商业模式和未来前景,试图用理性和真诚打动哪怕一丝渺茫的投资可能。
陈万驰知道她承受的压力有多大,他心疼得像被刀割。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回到那个他出身、却多年未曾主动亲近、充满了复杂情感纠葛的老家,去借钱。
这些年,陈万驰并非完全断绝了与那个庞大、拥挤、仿佛永远在争吵和算计中度日的渔村家族的联系。
那张由血缘关系编织成的、无形的网,始终笼罩着他生命的一部分。
当他随着“观澜”的发展,境况稍微改善了些后,父母、兄姐、弟妹的各种要求便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纷至沓来。
他曾心软过,也出于一种混合着“证明自己出息了”和“毕竟是血脉亲人”的朴素情感,陆陆续续地付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