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利齿森然！

完了！燕惊尘今日要葬身妖腹，变成一坨铁锈味的粪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飞在半空，与那口器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它喉部深处蠕动的暗红肉壁。

电光石火间，我福至心灵，或者说，是死到临头的疯狂！

这玩意儿吃铁，吃杀伐气，那它……怕什么？

火？这里没火。

那……更纯粹、更凝聚、属于它“食谱”之外，却能与之对抗的“意”？

我毕生练剑，剑术未必登峰造极，但杀意、战意、那一股子宁折不弯的“惊鸿一瞥”之意，早已浸透骨髓！

既然你想要，那就给你个够！

我放弃挣扎，反而凝聚起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残存的生命力，将数十年江湖风雨、生死搏杀凝练出的那一点最精纯、最本源的“锋锐之意”，不是通过剑，而是通过我的双眼，我的整个人的“势”，毫无保留地，如同最后一剑，刺向那深渊巨口！

“想吃老子？硌碎你满口烂牙！”

我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嗡——！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即将闭合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猛地一颤！

沸腾的暗红浆液似乎停滞了流转。

它那混乱狂暴的吞噬剑意，与我这凝聚毕生修为、纯粹而决绝的“人意”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雷霆更震撼神魂！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撕裂了一部分，剧痛钻心，眼前发黑，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但那怪物，似乎更不好受！

它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惊愕的嘶鸣？

庞大的躯体剧烈扭动，搅得潭水如同海啸！

吸力陡然一松！

就是现在！

我凭借最后一点清明和求生的本能，在空中强行扭腰，伸手抓向那怪物口器边缘一处被自身翻腾力量震得泥浆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肉质的地方。

入手滑腻冰冷，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瞬间灼伤我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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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管不顾，五指如钩，狠狠抠了进去，借力猛地向外一荡，同时另一只手凌空虚抓，用残存的内力拼命召回我的剑。

“惊鸿——归来！”

潭水炸响，一道暗红光芒破水而出，正是我的剑！

剑身嗡鸣，似乎也经历了一番挣扎，上面附着的暗红胶质淡了不少。

我抓住剑柄，入手冰凉，却让我精神一振。

那怪物吃痛，更加疯狂，口器猛合，就要将我连手带人咬断！

我顺势将惊鸿剑朝着它口器内那最深处、意念感知中最为“核心”的紊乱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投掷进去！

不是砍，不是刺，是“送”！

剑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没入那沸腾的黑暗深处。

然后，我松开抠进它肉里的手，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在潭边坚硬的石滩上，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潭水中，那怪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最后悲鸣。

暗红的躯体疯狂翻滚、抽搐，搅起滔天恶浪，污浊的泥浆和锈水喷溅得到处都是。

它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惊鸿剑进入它体内，我最后附在剑上那一缕决绝的“人意”，与我毕生温养、剑身自带的杀伐之气，混合着它自身混乱的吞噬剑意，在它最脆弱的核心处……炸开了！

那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意”的冲突与湮灭！

是对它赖以生存根基的否定与反噬！

轰隆隆……

潭水剧烈动荡，岸边大片的暗红泥地失去了活力，迅速板结、干裂、褪色，变成普通的灰败泥土。

那些沉浮的骨头，也纷纷碎裂、化为齑粉。

怪物的挣扎越来越弱，庞大的阴影缓缓沉入潭底，污浊的暗红色渐渐被原本的墨黑稀释、覆盖。

最终，潭水平息，恢复了死寂。

只是那墨黑，似乎淡了一些，看着更像深不见底的普通深潭了。

我躺在石滩上，浑身剧痛，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手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神魂更是受创，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我还活着。

惊鸿剑……大概永远留在那怪物的“肚子”里了。

也好，老伙计，最后陪我斩了这么个邪门玩意儿，也算不枉此生。

后来，龙歇脚村再没丢过人。

黑水潭的水虽然还是深，却慢慢有了鱼虾，潭边也开始长草。

没人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传说燕老头在潭边跟脏东西打了一架，两败俱伤。

我的伤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武功废了大半，右手也落了残疾，再也握不稳剑。

但我反而更安心了，彻底成了一个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看坟老头。

有时半夜会梦见那旋转的深红漩涡和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惊醒后一身冷汗。

然后我会慢慢踱到潭边，看着恢复平静的湖水，心里琢磨：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是上古异兽？是地脉戾气所化？还是无数战场亡魂、破碎兵刃的杀伐之气，混合着地底阴秽之物，孕育出的怪胎？

谁知道呢。

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冒出什么玩意儿都不稀奇。

列位，故事讲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您问我没了剑，后悔不？

有啥后悔的。

剑是凶器，也是伙伴，它最后斩了该斩的，葬在该葬的地方，挺好。

倒是您各位，路过那些古战场、深水潭，感觉脚下泥土发软发热，带着铁锈味儿，可千万留神。

那底下埋着的，可能不只是枯骨，还有别的东西，正做着吞噬血肉兵戈的千年大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