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骨笛奏新篇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209 字 5个月前

剑身青光暴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仿佛无数鸟类清啼的鸣响!

金属树猛地一震,暗红纹路再次剧烈波动。

“还有一个……办法!”阿岩喘息着,眼神决绝地看向我,又看向那些骷髅,“用更大的‘声音’……撑破它!或者……引走它!”

更大的声音?在这深山老林的洞窟里?上哪儿找?

引走它?引到哪里去?

阿岩不再解释,他忽然换了一种曲调,用苗语高声唱起歌来!

那不是咒语,而是一首苍凉、古朴、充满野性力量的苗家古歌,调子起伏极大,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沉呜咽。

歌声一起,竟隐隐与那“骷髅乐曲”形成了对抗!

骷髅们的“演奏”再次出现紊乱。

金属树的吸力,似乎有一部分被阿岩的歌声吸引过去。

阿岩一边唱,一边开始艰难地、一步步地向后退,向洞口方向移动,同时对我嘶吼:“骨笛!吹!所有!乱吹!越乱越好!快!”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要用自己的歌声作为诱饵,加上我胡乱吹奏骨笛制造的噪音,形成一个更强、更混乱的“声音源”,把金属树的“食欲”暂时吸引、搅乱,甚至可能超负荷!

这是玩命!但他的眼神告诉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所有骨笛,也顾不上脏和害怕了,一股脑全塞到嘴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毫无章法地、疯狂地吹奏起来!

“呜——噗——吱——嘎——!”

各种喑哑、尖锐、破音、不成调的声音,混杂着阿岩那苍凉悲壮的古歌,还有骷髅们混乱的“演奏”,以及金属树自身发出的低沉嗡鸣,在这诡异的洞窟里轰然炸响,交织成一曲疯狂无比的、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死亡交响!

“啊啊啊——!”我耳朵彻底听不见了,只有剧烈的疼痛和轰鸣,眼睛充血,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被这恐怖的音浪搅成糊糊。

但我不能停!拼命地吹!

金属树剧烈地震颤起来,树身上的暗红纹路明灭闪烁得像要爆炸,那些“花蕾”中的黑暗漩涡疯狂旋转、扭曲、扩张又收缩,极不稳定。

吸力变得杂乱无章,时而拉扯我,时而拉扯阿岩,时而似乎又想吸收整个音浪。

骷髅们彻底乱了套,有的停止“演奏”,茫然站立,有的骨头散架,哗啦倒地。

阿岩已经退到了甬道口,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歌声却越来越高亢,仿佛用生命最后的力量在燃烧!

“走……!”他对我做了个口型。

我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这疯狂的“声音风暴”也快到极限了。

要么树被“撑”坏,要么我们先被声音震死,或者被吸干!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金属树主干中部,那暗红纹路最密集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机械打开,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树干!

一股难以形容的、超越之前所有气味的甜腻腥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缝隙越来越大,透过缝隙,我看到了里面……

不是宝石,不是机关,也不是我想象中的怪物躯体。

而是一片……难以名状的、缓缓蠕动着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波纹具象化而成的、暗银色的“活体”物质!

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液体,又像气体,表面流淌着比树身纹路复杂亿万倍的光影,那些光影,仔细看,竟是一个个极度缩小的、不断生成又破灭的奇异符号和扭曲影像!

它,就是这棵金属树的核心!就是靠“声音”饲养的东西!

它似乎被外面狂暴混乱的音浪刺激得“痛苦”不堪,剧烈地翻滚、膨胀!

“就是现在!”阿岩嘶声力竭,将手中青铜短剑猛地拔出,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裂开的缝隙,投掷过去!

短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射入那片暗银色“活体”物质中!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一阵尖锐到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嘶鸣,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流血,彻底失去了听觉。

模糊的视线里,只见那暗银色物质疯狂扭曲、收缩,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将整个洞窟照得一片惨白!

金属树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树干上的纹路寸寸断裂、熄灭。

那些骷髅瞬间僵直,然后哗啦啦散成一地碎骨。

强光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当我再次恢复一点模糊意识时,洞窟里已恢复了之前的幽绿荧光,只是暗淡了许多。

金属树仍然矗立,但树身布满裂纹,暗沉无光,那些绽开的“花蕾”也枯萎合拢,再无动静。

裂开的缝隙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片恐怖的暗银色“活体”物质,连同阿岩的青铜短剑,都消失无踪。

阿岩靠在甬道口的岩壁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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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我听不见,但看口型,他说的是:“它……睡了……暂时。”

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无处不痛,耳朵里是永恒的嗡鸣,世界一片寂静。

我踉跄着走到阿岩身边,扶起他。

我们俩,像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兵败将,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巢穴”。

走出洞口,阳光刺眼,山林依旧,鸟鸣声声(虽然我听不见)。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棵“树”还在下面,只是“睡了”。

那些骨笛的原理,那些纹路的含义,那片暗银色“活体”究竟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何需要“声音”饲养……

阿岩的短剑和古歌,为何能干扰它?

这十万大山深处,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巢”?

我不知道。

我把怀里剩下的、已经失去任何异样的骨笛,和那半张牛皮残图,深深埋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泥沼。

阿岩伤好后,变得更沉默了,很快便离开了,不知所踪。

而我,闻人韬,金盆洗手,再也没碰过“土夫子”的营生。

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世间的喧嚣,只有那永恒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时刻提醒着我,在那寂静的黑暗深处,有些“秘密”之所以被埋葬,不是因为珍贵,而是因为……我们根本承受不起知晓的代价。

偶尔,在极度寂静的深夜,那嗡鸣会变得有节奏起来,隐隐约约,仿佛遥远地底,又响起了缥缈的、诡异的……笛声与歌。

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知道,有些“新篇”,或许早在十万年前,就已经谱好了曲调,只是等待合适的“骨笛”,去吹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