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停用了一天。
那天晚饭,我推说胃口不好,没往菜里加料。
结果,宝儿只吃了一口菜,就皱着小脸吐了出来:“呸!爹,今天的菜好难吃!没味道!”
秀儿默默放下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烦躁?
秦氏尝了尝,温柔地看着我:“兴旺,是不是酱放少了?还是……忘了加咱们的‘独家秘料’?”
她语气轻柔,可“独家秘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那天晚上,家里气氛格外沉闷。
宝儿闹脾气,秀儿不说话,秦氏虽然还在笑,可那笑容像糊在脸上的面具。
我躺在炕上,浑身冰凉。
我们家,离了那粉末,好像不会过日子了。
我越想越怕,偷偷去找过那游方货郎,想问问清楚,哪怕花大价钱买断这瓶子也行。
可镇里镇外,再没人见过他。
摇铃声,仿佛只是个错觉。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
又过了一阵,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开始在夜里听到怪声。
不是子时,是后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候。
起初是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从厨房方向传来。
我以为是老鼠,起来看过几次,粮缸盖得好好的,毫无异状。
接着,是咀嚼声。
很轻,很慢,但异常清晰,仿佛就在我枕头边上!
嘎吱……嘎吱……
像在嚼着什么极硬、极脆的东西。
我猛地睁开眼,身边秦氏呼吸均匀,宝儿在小床上酣睡。
声音消失了。
但空气中,那股“阖家欢”的腻人香味,却浓得化不开,即使窗户开着。
直到有一晚,我被一阵清晰的、吸溜汤汁的声音彻底惊醒。
那声音贪婪,急切,带着湿漉漉的回响。
就在房间里!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
我看见,儿子宝儿的床边,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是宝儿!
他背对着我,低着头,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正凑在嘴边,用力吸吮着,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那姿态,绝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我喉咙发紧,颤声喊:“宝……宝儿?”
吸吮声戛然而止。
宝儿慢慢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粘稠的、暗色的汁液。
他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被汁液染黑的、极其诡异的笑容。
“爹……”他声音含糊,带着餍足的慵懒,“咱家的‘料’……真好吃……”
我魂飞魄散,猛地坐起,再定睛看时,宝儿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仿佛刚才一切都是我的噩梦。
小主,
只有空气中,那浓得令人作呕的异香,和他枕边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漉漉的痕迹,证明着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宝儿一切如常,乖巧可爱。
我问起昨晚,他茫然摇头:“爹,我睡得可香了,还梦到吃大蹄髈呢!”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我再也受不了了。
趁着白天家里没人,我冲进厨房,找出那个石头瓶子。
我要毁了它!立刻!马上!
我举起瓶子,狠狠往地上砸去!
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响起。
那黑石头瓶子竟然坚硬无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毫发无损。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我不信邪,捡起来,用菜刀背猛砸!
“铛!铛!铛!”
声音沉闷,反震得我虎口发麻,瓶子纹丝不动。
我又把它扔进灶膛,添上柴火猛烧。
火焰熊熊,可那瓶子在火中,连颜色都没变一下,反而那股异香被热气一逼,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厨房,熏得我头晕眼花。
我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灶火中那个诡异的瓶子。
它像个沉默的诅咒,牢牢钉在了我家。
这时,我忽然想起货郎那个古怪的约定:“每夜子时,第一声听见的动静……”
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去听,去“想”了。
难道是因为违约?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我继续守约呢?会不会好转?
当晚,我强撑着眼皮,等到子时。
万籁俱寂。
我竖起耳朵,心里想着那个瓶子。
等待“第一声”。
时间流逝,外面死一般安静。
就在我眼皮打架,以为今夜无事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轻微的响声。
不是外面传来的。
是从我家屋里发出的。
好像……是从地底下?
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
间隔均匀,缓慢,沉重。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底……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