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欢调料瓶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516 字 6个月前

我试着停用了一天。

那天晚饭,我推说胃口不好,没往菜里加料。

结果,宝儿只吃了一口菜,就皱着小脸吐了出来:“呸!爹,今天的菜好难吃!没味道!”

秀儿默默放下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烦躁?

秦氏尝了尝,温柔地看着我:“兴旺,是不是酱放少了?还是……忘了加咱们的‘独家秘料’?”

她语气轻柔,可“独家秘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那天晚上,家里气氛格外沉闷。

宝儿闹脾气,秀儿不说话,秦氏虽然还在笑,可那笑容像糊在脸上的面具。

我躺在炕上,浑身冰凉。

我们家,离了那粉末,好像不会过日子了。

我越想越怕,偷偷去找过那游方货郎,想问问清楚,哪怕花大价钱买断这瓶子也行。

可镇里镇外,再没人见过他。

摇铃声,仿佛只是个错觉。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

又过了一阵,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开始在夜里听到怪声。

不是子时,是后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候。

起初是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从厨房方向传来。

我以为是老鼠,起来看过几次,粮缸盖得好好的,毫无异状。

接着,是咀嚼声。

很轻,很慢,但异常清晰,仿佛就在我枕头边上!

嘎吱……嘎吱……

像在嚼着什么极硬、极脆的东西。

我猛地睁开眼,身边秦氏呼吸均匀,宝儿在小床上酣睡。

声音消失了。

但空气中,那股“阖家欢”的腻人香味,却浓得化不开,即使窗户开着。

直到有一晚,我被一阵清晰的、吸溜汤汁的声音彻底惊醒。

那声音贪婪,急切,带着湿漉漉的回响。

就在房间里!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

我看见,儿子宝儿的床边,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是宝儿!

他背对着我,低着头,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正凑在嘴边,用力吸吮着,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那姿态,绝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我喉咙发紧,颤声喊:“宝……宝儿?”

吸吮声戛然而止。

宝儿慢慢转过头。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粘稠的、暗色的汁液。

他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被汁液染黑的、极其诡异的笑容。

“爹……”他声音含糊,带着餍足的慵懒,“咱家的‘料’……真好吃……”

我魂飞魄散,猛地坐起,再定睛看时,宝儿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仿佛刚才一切都是我的噩梦。

小主,

只有空气中,那浓得令人作呕的异香,和他枕边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漉漉的痕迹,证明着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宝儿一切如常,乖巧可爱。

我问起昨晚,他茫然摇头:“爹,我睡得可香了,还梦到吃大蹄髈呢!”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我再也受不了了。

趁着白天家里没人,我冲进厨房,找出那个石头瓶子。

我要毁了它!立刻!马上!

我举起瓶子,狠狠往地上砸去!

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响起。

那黑石头瓶子竟然坚硬无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毫发无损。

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我不信邪,捡起来,用菜刀背猛砸!

“铛!铛!铛!”

声音沉闷,反震得我虎口发麻,瓶子纹丝不动。

我又把它扔进灶膛,添上柴火猛烧。

火焰熊熊,可那瓶子在火中,连颜色都没变一下,反而那股异香被热气一逼,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厨房,熏得我头晕眼花。

我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灶火中那个诡异的瓶子。

它像个沉默的诅咒,牢牢钉在了我家。

这时,我忽然想起货郎那个古怪的约定:“每夜子时,第一声听见的动静……”

我好像……很久没有认真去听,去“想”了。

难道是因为违约?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如果我继续守约呢?会不会好转?

当晚,我强撑着眼皮,等到子时。

万籁俱寂。

我竖起耳朵,心里想着那个瓶子。

等待“第一声”。

时间流逝,外面死一般安静。

就在我眼皮打架,以为今夜无事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轻微的响声。

不是外面传来的。

是从我家屋里发出的。

好像……是从地底下?

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

间隔均匀,缓慢,沉重。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底……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