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鸣时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168 字 6个月前

老师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温和表情,只是眼神里没了安抚,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观察意味。啊,看来新朋友的‘屏障’比预想的要坚韧一些。不过没关系,第一次总是需要适应的。

适应你妈!我内心狂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转动。

老师缓缓走来,蹲在我身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看,你多么渴望被理解、被接纳,却又如此恐惧。多么矛盾,多么痛苦。让我们帮你吧,去掉那脆弱的、矛盾的自我,融入真正的和谐与平静。你刚才不是体验到了吗?那无需伪装、无需焦虑的‘完美社交’状态。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指尖冰凉。

就在他触碰我的瞬间,我眼前猛地闪过一些破碎、混乱的画面: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类似蜂巢的复杂结构在黑暗中延伸;一种巨大的、如同无数人低声祷告又像是昆虫嗡鸣的混合声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思维被抽离、被搅碎、再被重新编织的恐怖感觉……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心理辅导或高端社交!这个“忘川聚乐部”,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意识聚合体!或者说是某种蜂巢思维的培育场!那个“老师”,是主脑,或者是代言人!而这些会员,他们的独立意识早已被吞噬、同化,成了这个聚合体延伸出去的“触角”和“节点”!他们表现出来的“完美社交”,不过是共享意识下的程序化反应!他们吸收新成员,就是为了扩大这个蜂巢,吞噬更多独立的思维和灵魂!

冯芊芊恐怕早就不是她自己了!她拉我来,是为了“献祭”!

而刚才的“深度链接”,就是同化的开始!通过视线,通过某种精神感染或入侵!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极其冰冷的清醒。我的“社交牛杂症”,我那该死的、矛盾的、让我痛苦不堪的拧巴人格,在此刻竟成了我最后的堡垒!因为我的意识状态本身就是不稳定、多变的,像一团乱麻,或许这让那试图入侵的聚合意识一时难以找到稳固的切入点?

老师似乎感应到了我激烈的内心抵抗,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加大“输出”。那高频嗡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在我脑海里震荡!周围所有“会员”齐齐向前迈了一步,他们的眼睛在昏暗中都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非人的幽蓝光泽。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要炸开,冰冷的异物感在脑仁深处搅动。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要变成这些行尸走肉的一员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他妈一个社交障碍患者,难道要在这儿表演单口相声对抗外星蜂巢意识吗?

等等……表演?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冒了出来。

我这“社交牛逼症”发作时,有个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毛病——极度亢奋下,会进入一种近乎“人来疯”的忘我状态,注意力高度集中又极度发散,思维跳跃得像在闪电,嘴里跑火车跑得自己都拉不住。那是一种……意识高度活跃且极不稳定的“混乱”状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这鬼东西喜欢“平静”、“和谐”、“统一”,那我偏不给!我给你来点儿刺激的!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要凝固我思维的冰冷压力,强行扯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比那些“会员”更夸张、更扭曲的“灿烂笑容”。

然后,我对着近在咫尺的“老师”,用尽我毕生“社交牛逼”的功力,语速极快、音调忽高忽低、毫无逻辑地开始“输出”:哎哟老师您这领口花纹挺别致啊是不是去年米兰地摊爆款我觉得这甜香像我家楼下烧烤店忘关煤气您说这蜂巢思维它收蚂蚁花呗吗我看秦羽小姐瞳孔美瞳链接能分享一下不我忽然想唱一段京韵大鼓您给打个拍子呗您说人要是变成螺丝钉那拧下来还能蘸酱油吃吗……

我嘴里滔滔不绝,胡言乱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同时脑子里拼命回忆各种不相干的东西:圆周率后五十位、超市购物清单、儿歌歌词、电影台词碎片、还有刚才舌尖血的铁锈味……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杂乱无章的信息、感受、念头,不分次序,不讲逻辑,一股脑地在意识中翻滚、咆哮、炸开!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失控的、疯狂跳台的收音机,一个意识层面的噪音制造机!

“老师”那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点在我额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不适?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突然被输入了一大堆无法识别、无法处理的乱码垃圾信息。

周围那些“会员”整齐划一的动作也出现了滞涩,脸上机械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步伐停顿,眼神中的幽蓝光泽明灭不定,仿佛接收到的指令流发生了混乱。

有戏!我心中狂吼,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不仅嘴上不停,身体也开始抽风似的轻微抖动,翻白眼,吐舌头(虽然大部分动作因为身体僵硬做得不怎么到位),竭尽全力当一个意识层面和物理层面的“多动儿”加“神经病”。

我感觉那试图侵入我意识的冰冷力量变得紊乱了,它似乎遇到了某种“防火墙”,或者说,它试图解析的“数据”过于混沌和矛盾,超出了它处理的能力。蜂巢意识追求的是统一、协调、高效,而我此刻提供的,是极致的无序、矛盾和噪音!

“老师”猛地收回了手指,向后踉跄了半步,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是观察标本般的平静,而是带上了清晰的惊怒,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的厌恶?就像看到了一团无法归类、无法同化的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