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笑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988 字 5个月前

井水应该还在下面很深的地方,看不到,但那粉红色的、浑浊的水汽却不断升腾上来。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刚要松口气。

突然!

二愣子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头跟铁钳似的,捏得我生疼,他浑身绷紧,声音抖得变了调:“包……包爷……你……你看井壁……那……那是不是……一张脸?!”

我头皮一炸,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方向,将火折子慢慢移过去。

火光摇曳,井壁上滑腻的苔藓阴影晃动。

就在一片墨绿色苔藓的掩映下,井壁的石头缝隙间……似乎……真的镶嵌着一张脸的轮廓!

惨白惨白的,闭着眼睛,嘴唇的位置……是鲜艳夺目的、无比突兀的红色!

像是一张女人的脸,硬生生被按进了石头里!

“妈呀!”二愣子怪叫一声,往后一蹦,手里的铁锹“当啷”掉在地上。

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就在同时!

井底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幽幽的、绵长的、带着水汽的……轻笑!

“嘻……”

是个女人的笑声!

清脆,娇媚,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冰窟窿里飘上来的!

那笑声钻进耳朵,像是有冰冷的细针在耳膜上轻轻刮擦!

我和二愣子魂飞魄散,汗毛根根倒竖!

我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拿不住。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井壁上那张惨白的“脸”,眼皮……好像动了一下!

然后,那两片鲜红得刺目的嘴唇,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

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标准、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它在笑!

对着我们笑!

“跑啊!”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也顾不上二愣子了,扭头就往墙根跑,手脚并用,比猴子还利索地翻过了墙,落地时摔了个狗吃屎,也感觉不到疼,爬起来没命地狂奔!

一直跑到有灯火的大街上,我才敢停下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回头一看,二愣子也没影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我瘫坐在路边,心肝脾肺肾都在颤。

那张石头里的笑脸,那声井底的笑,像刻在了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五百两银子?去他娘的吧!有命赚没命花!

我决定再也不管这破事儿了,金家爱咋咋地。

小主,

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晌午,我正在茶馆里惊魂未定地灌着压惊茶,二愣子鼻青脸肿、失魂落魄地找来了。

他一把抓住我,眼珠子通红,带着哭腔:“包爷!包爷!救救我!我……我撞邪了!”

原来,昨晚他连滚带爬跑回家后,倒头就睡。

可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觉得脸上痒酥酥的,像是有人用极其轻柔的羽毛,在轻轻扫他的嘴唇。

他睁开眼。

借着窗外一点微光,他看见……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正悬空趴在他身上方!

那身影手里,拿着一支……鲜红欲滴的胭脂笔!

正一下一下,极其认真、极其温柔地……往他嘴唇上涂抹胭脂!

二愣子想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想动,身体却像被压了千斤巨石,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胭脂笔,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一遍遍涂抹自己的嘴唇。

那红盖头下的黑洞,似乎正“欣赏”着它的“作品”。

直到天快亮,那身影才像烟雾一样消散。

二愣子连滚带爬扑到水缸边一照——自己那厚嘴唇,被涂得猩红刺眼,像喝了血一样!

他用清水拼命搓洗,搓掉了一层皮,那红色却仿佛渗进了皮肉里,淡是淡了点,但依旧看得出异样的红。

更可怕的是,从那天起,二愣子就觉得自己不对劲。

看到红色的东西就心跳加速,闻到胭脂味儿不但不恶心,反而有种隐隐的……渴望?

而且他总忍不住想照镜子,关注自己的嘴唇颜色,说话都下意识地想把嘴抿得好看些。

一个大老爷们,变得扭扭捏捏,神神叨叨。

“包爷!俺不想变成不男不女的妖怪啊!”二愣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鬼东西,不光害人,还能……改变人的习性?把个大老爷们往女人模样上引?

这事儿不能不管了,二愣子虽然愣,但也是条汉子,不能看着我把他坑了。

而且,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又冒头了,这井底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光吓人不够,还要给人涂胭脂?什么癖好?

我和二愣子一合计,硬来肯定不行,得想个法子。

我琢磨着,金家小姐闻不得胭脂味儿,这鬼东西偏偏跟胭脂过不去,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让二愣子先回去,自己则换了身干净衣裳,买了点像样的点心,以“听闻府上异事,特来探望”的名义,正儿八经地拜访了金老爷。

金老爷正焦头烂额,见我来了,虽然觉得我名头不太正经,但也像抓住了根稻草,唉声叹气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我装作高人模样,捻着不存在的胡须,问:“金老爷,府上这井,是祖传的?还是后来打的?”

金老爷想了想:“听先父提过,这宅子是祖上买的,井是前朝就有的,据说……据说前朝这宅子是个胭脂铺子。”

胭脂铺子!

我心头一跳!

“那这井,当年是做什么用的?”

“这……就不清楚了,或许就是寻常水井吧。”

我沉吟片刻,又问:“小姐这不能见胭脂的毛病,是打小就有?请郎中看过吗?”

金老爷脸上露出痛惜之色:“巧儿她娘怀她的时候,就闻不得胭脂味儿,生下来更是如此。郎中也瞧过,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或许是天生的体弱敏感。唉,可怜这孩子……”

我眼珠子转了转,提出想见见金小姐,问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异常。

金老爷有些犹豫,但为了除邪,还是答应了。

在花厅里,我见到了金巧儿。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但脸色苍白,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惊惶,身子骨看着就单薄。

她听说我是为井的事来的,苍白的小脸上更添了几分恐惧。

我尽量和颜悦色地问她,最近有没有做什么特别的梦,或者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