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下的宴席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010 字 5个月前

我也顾不得那些棺椁法器了,保命要紧!跟着人群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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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从地底爬出的灰白尸骸,并未立刻追赶,而是缓缓地、僵硬地朝着空场中央那三具打开的棺材聚拢,如同朝圣。

我们一路狂奔回吴家高墙之内,死死关上大门,用一切能找到的重物顶住。墙外,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间或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无数骨爪在挠着墙壁和门板。

吴有财瘫坐在正厅太师椅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完了……都完了……宴席开了……我们都得去……都得去填座……

我心中也是冰凉一片。这邪穴的规模和恐怖程度远超预估,如今已被彻底激活,这庄园怕是很快就要变成地上的鬼宴场。

就在绝望弥漫之时,我脑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细节:地下窟穴那整齐的桌椅摆设,那闷香,那些被固定成宴饮姿态的“宾客”……还有,吴有财父亲棺中白骨内生长的灰白物质,与“宾客”身上的如出一辙!

一个更可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我猛地看向失魂落魄的吴有财,眼神锐利如刀。吴老爷,你方才说,祖上是得了“异人”指点,才葬于此地?

吴有财茫然地点点头。

那“异人”,恐怕不是什么指点风水的先生吧?我步步紧逼,声音发冷,你家三代富贵,究竟做的是什么营生?你祖上,莫非是……专门处理“特殊”尸首的?比如,战乱无名尸,客死异乡人,甚至……某些不好明说的“材料”?

吴有财浑身剧震,豁然抬头,眼中充满惊骇,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冷笑,因为地下那些“宾客”,衣着款式杂乱,绝非一时一地之人!那宴客厅堂,根本就是一个以邪术吞噬死者残余气运、甚至魂魄精元的祭祀场!而你吴家,就是这祭祀的经办人,甚至可能是传承者!你们用特殊手段处理尸首,埋入此穴,滋养那地下的邪物,换取富贵!如今宴席将满,那邪物需要更多、更“新鲜”的,所以不再满足于外来的尸骸,开始反噬你们这些“经办人”的后代了!你父亲的尸骨被侵蚀得最严重,就是明证!

不!不是的!吴有财尖叫起来,脸上肥肉扭曲,祖上只是……只是帮人处理身后事,得了些酬谢……我们不知道……不知道下面是那样的……

不知道?我厉声打断他,那你告诉我,为何庄园仆役个个面无人色,步履虚浮?他们恐怕早已被这弥漫的阴邪之气侵蚀,半人半鬼了吧!这整个庄园,根本就是建在这邪穴的“餐桌”之上!你们吴家,世世代代,都在与鬼宴共舞!

轰隆!

一声巨响,庄园那包着铁皮的大门,连同后面顶着的重物,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幽绿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黯淡光芒渗入院内。

只见门外,影影绰绰,站满了灰白色的“人影”,它们无声无息,缓缓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几个从吴家祖坟爬出的、被灰白物质包裹的吴家先祖“尸骸”!

而在它们身后更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格外高大、如同巨茧般的影子,静静矗立,正是我在地下瞥见的那个“主位”存在。它似乎……正在“看”着这场即将在它庭院中上演的“盛宴”。

吴有财发出绝望的、不似人声的哀嚎,连滚带爬地向后堂逃去。

我知道,此刻什么法术、桃木剑,面对这已成气候的邪穴和无数被驱役的尸骸,都如同螳臂当车。

逃是逃不掉了,这庄园已被围死。

目光急扫,忽然定格在厅堂角落那几个原本用于夜间照明的、硕大的桐油火盆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既然这邪穴、这鬼宴、这庄园、甚至吴家这些人,都已深深纠缠,浸透了阴邪……那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让这阳世之火,去会会那阴间之宴!

我猛地冲向火盆,用尽力气将其中一个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盆推翻,燃烧的炭火和滚烫的桐油泼洒出来,瞬间引燃了旁边的帷幔、桌椅!

快!所有人!把能烧的东西都点着!扔到院子里!烧!烧出一条生路!我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将另外几个火盆也尽数踢翻。

幸存的家丁仆役早已吓破了胆,此刻听到我的吼叫,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疯狂的稻草,纷纷扑向灯烛、柴堆,不顾一切地点燃,朝着涌入庭院的灰白“人影”扔去!

火焰,尤其是掺杂了油脂的火焰,轰然窜起!

那些灰白“人影”似乎极其畏惧火焰,被火舌舔舐到,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包裹的灰白物质变黑、卷曲、脱落,露出下面焦黑的枯骨,动作也顿时迟缓混乱起来。

有效!

我精神一振,夺过一根燃烧的梁木,挥舞着,逼开靠近的几具尸骸,朝着大门方向猛冲。其他活人也纷纷效仿,举着火把,点燃一切可燃物,一边胡乱挥舞,一边跟着我向外突。

庭院里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焰灼烧着那些灰白尸骸,也吞噬着吴家精美的亭台楼阁。爆裂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尸骸被烧毁时发出的怪异嘶响混成一片。

我们这群火人,就这样在混乱中,居然真的冲破了灰白“人影”的包围,踉踉跄跄地逃出了已然化作一片火海的吴家庄园。

一直跑到远处的高坡上,我才敢回头。

只见整个庄园已完全被烈焰吞没,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甚至映红了后山那片坟地。火光中,仿佛能看到许多扭曲的影子在挣扎、消散。

那地下的鬼宴,那渴望“宾客”的邪穴,连同它在地上的一切痕迹,终究被付之一炬。

后来,听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吴家庄园和后山烧成了白地,寸草不生。官府来查,只当是失火,不了了之。至于吴有财和少数逃出的仆役,也再无人见过,想必是隐姓埋名,流落他乡了。

而我屠四海,经此一劫,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世上有些富贵,沾着洗不净的血污和散不掉的尸臭。迁坟法师这行当,往后接活儿,得更把眼睛擦亮些才行。

列位,您说这人心贪起来,是不是比什么妖魔鬼怪都可怕?为了那黄白之物,连祖宗尸骨都能摆上鬼宴的餐桌。到头来,宴席终散,留下的,不过是一把烧尽肮脏的烈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