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留不住的人,只有磨不快的刀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8245 字 7个月前

佟湘玉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赛貂蝉!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赛掌柜摇着扇子,“就是提醒佟掌柜,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这要是得罪了什么人,天天来给你画王八,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你!”佟湘玉气得浑身发抖。

白展堂赶紧上前:“赛掌柜,您要是买布呢,对面请。要是吃饭呢,坐下点菜。要是没事呢,门口在那,好走不送。”

赛掌柜冷哼一声:“哼!不识好人心!我等着看你们客栈关门大吉!”

说完,他摇着扇子走了。

佟湘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圈红了:“额滴命咋这么苦啊……”

众人赶紧安慰。

“掌柜的别哭,肯定是赛貂蝉搞的鬼!”郭芙蓉说。

“对!我去把他抓回来严刑拷打!”燕小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拔出了刀。

“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他又补了一句。

“行咧!”佟湘玉擦擦眼泪,“都别添乱了!额就不信,额斗不过这个赛貂蝉!”

她看向我:“李师傅,你会画画不?”

我一愣:“画画?不会,我就会剃头。”

“额是想,”佟湘玉说,“你在那柱子上,给额画个好看的图案,把晦气盖住!”

我……

操。

我是剃头匠,不是画匠!

但看着佟湘玉期待的眼神,我硬着头皮说:“我……我试试吧,但画坏了可别怪我。”

我找来点颜料——还是莫小贝画画剩下的。

对着那根光秃秃的柱子,我犯了难。

画啥?

我只会用推子剪头发,不会用笔画画啊!

最后,我蘸着颜料,在柱子上画了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我工具箱上的标志。

画得歪歪扭扭,比那只王八好不到哪去。

“这……这是啥?”佟湘玉看着柱子上的图案,一脸迷惑。

“这是……理发师的标志。”我底气不足地说。

“哦……”佟湘玉勉强点点头,“行吧,总比光着强。”

众人都围过来看。

“嗯,有创意!”白展堂竖起大拇指。

“抽象派!”吕秀才评价。

“像俩螃蟹。”李大嘴说。

郭芙蓉捅了他一下:“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莫小贝看着图案,突然说:“李师傅,你这画得……还没我画得好呢。”

我老脸一红。

操。

看来老子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下午,终于来了个真正的客人。

是个老丈,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说要剃个头,修修面。

我打起精神,这可是挽回声誉的机会。

老丈坐下,我给他系上围布。

工具都磨得锋利,我小心操作。

推子、剪刀、刮刀……一步步来。

这次很顺利。老丈似乎很享受,还打起了瞌睡。

剃完头,修完面,老丈照着镜子,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清爽!”

我松了口气:“承蒙夸奖,五个铜板。”

老丈付了钱,走了。

佟湘玉准时出现,抽走两个半钱。

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半钱,我叹了口气。

总算没搞砸。

之后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简单修剪,没出岔子。

但我心里清楚,靠这点收入,想在这七侠镇立足,难。

晚上,我躺在柴房,听着老鼠打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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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要学剃头?

为什么离开师父?

为什么跑到这个鬼地方?

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响。

这时,柴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白展堂。

他端着一碗热水和一个馒头进来。

“李师傅,还没睡呢?给你送点吃的。”

“谢谢白……老白。”我坐起来。

他把东西放在一个木箱上,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咋样?还习惯不?”他问。

“还行。”我啃着馒头,有点硬。

“别在意白天的事儿,”他说,“掌柜的就那样,嘴硬心软。小郭也是直性子。秀才呢,书呆子一个。大嘴实在。小贝调皮了点,但没坏心眼。”

我点点头。

“这七侠镇啊,看着小,事儿不少。”白展堂继续说,“但待久了,也就那样。人呢,也就这么回事。有好有坏,但求个问心无愧吧。”

他这话,有点像师父说过的。

“老白,你……为什么留在这客栈?”我问。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复杂:“为啥?混口饭吃呗。再说,这儿……也挺好。热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外面打打杀杀的强。”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盗圣”的过去,虽然他现在金盆洗手了。

“你呢?”他问我,“为啥出来跑江湖?”

我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家乡遭了灾,师父的店开不下去了。师兄弟们各奔东西。我不想困死在那小地方,想着凭手艺闯一闯。

“混口饭吃。”我用了同样的理由。

白展堂拍拍我肩膀:“都不容易。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他走了。

我看着那碗水里的月亮倒影。

晃晃悠悠。

像我的未来。

之后几天,生意不温不火。

我给李大嘴剃了个光头,他说这样洗头方便。

给吕秀才修了修鬓角,让他看起来精神点。

郭芙蓉也想剪短发,被佟湘玉以“女孩子家像什么样子”为由制止了。

莫小贝缠着我给她剪刘海,我小心翼翼地剪了,结果一边长一边短,被她抱怨了好几天。

佟湘玉倒是没再让我理发,可能觉得我的技术配不上她的“气质”。

柱子上那个剪刀梳子图案,慢慢被大家接受了,甚至成了同福客栈的一个新“景点”。

赛掌柜也没再来找茬。

日子好像平静了点。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天,客栈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女人。

穿着素净的衣裙,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身段窈窕,走路姿态优雅。

她只要了一壶清茶,坐在角落,不说话。

但客栈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白展堂给她上茶时,手有点抖。

佟湘玉时不时瞥她一眼,眼神复杂。

郭芙蓉和吕秀才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连李大嘴都从厨房探出头来看。

我低声问旁边擦桌子的郭芙蓉:“小郭,这谁啊?”

郭芙蓉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祝无双。”

“祝无双?”

“嗯,白大哥的师妹,以前也是咱们店的。后来……唉,反正关系有点复杂。”

我看向那个叫祝无双的女人。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喝茶。

但白展堂明显心神不宁,差点把盘子摔了。

佟湘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后,佟湘玉忍不住了,走到祝无双桌前。

“无双姑娘,好久不见啊。今天咋有空到额这小店来?”

祝无双抬起头,帷帽下的声音轻柔悦耳:“师姐,好久不见。我路过七侠镇,来看看大家。”

“看看?”佟湘玉语气有点酸,“是看大家,还是看某个人啊?”

“师姐说笑了。”祝无双的声音依旧平静。

“额可没说笑。”佟湘玉叉起腰,“有些人啊,既然走了,就别老回来晃悠,惹得人心烦。”

白展堂赶紧过来打圆场:“掌柜的,您少说两句。无双,喝茶,喝茶。”

祝无双站起身:“茶喝完了,我也该走了。师兄,师姐,各位,保重。”

她放下茶钱,转身向外走去。

白展堂看着她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佟湘玉哼了一声,拿起茶钱掂了掂:“算她识相。”

这场面,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关系,真他妈的乱。

祝无双走后,客栈里的低气压持续了一下午。

白展堂干活丢三落四。

佟湘玉算账算错好几回。

直到晚上打烊,才稍微正常点。

关门后,佟湘玉把白展堂叫到后院。

我正好去茅房,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展堂,额知道你对无双还有情分,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掌柜的,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

“就是啥?你看你今天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唉……”

“额告诉你,你现在是同福客栈的人,就得守着客栈的规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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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掌柜的。”

我悄悄退回柴房。

躺在床上,心想,这客栈里每个人的故事,恐怕都比我的精彩。

我这点破事,算个屁啊。

又过了几天,七侠镇忽然热闹起来。

说是有个什么“风流才子”要来镇上,引得大姑娘小媳妇都躁动不安。

连郭芙蓉都时不时往外看。

吕秀才酸溜溜地念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大嘴说要是那才子敢打蕙兰的主意,就跟他拼了。

莫小贝则想知道才子是不是都像秀才这么酸。

我对才子没兴趣,只关心能不能多几个客人。

这天中午,客栈里坐满了人,都在议论那个才子。

突然,一个穿着华丽、摇着折扇的男人走了进来。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确实一副好皮囊。

他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佟湘玉拱了拱手:“这位可是佟掌柜?久仰大名。”

佟湘玉愣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哎呦,这位公子客气了,快请坐!展堂,上茶!”

才子坐下,折扇轻摇:“在下柳如风,路过贵宝地,听闻同福客栈大名,特来拜访。”

“柳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佟湘玉眼睛放光,“不知柳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小生不才,略通文墨,会吟几首歪诗,混个虚名罢了。”柳如风谦虚道,但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诗人!”佟湘玉更热情了,“额们店里的吕秀才也会吟诗作对!秀才,快来见过柳公子!”

吕秀才不情愿地走过来,拱了拱手:“吕轻侯。”

柳如风打量了一下吕秀才,笑道:“原来这位就是吕秀才,听说你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

“惭愧。”吕秀才挺了挺胸脯。

“那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柳如风挑眉。

“切磋就切磋!”吕秀才来了劲。

于是两人开始对对联,背古诗。

我在一旁听得头晕。

之乎者也,春花秋月。

客人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郭芙蓉看着柳如风,眼睛发亮。

白展堂在一旁撇嘴:“酸不拉几的,有啥好看的。”

佟湘玉瞪了他一眼:“你懂啥?这叫风雅!”

几个回合下来,吕秀才渐渐不支。

这柳如风确实有点才学,出的对子越来越刁钻。

最后,吕秀才卡壳了,脸涨得通红。

柳如风折扇一合,笑道:“承让了。”

客人们鼓掌。

柳如风更加得意,目光扫过郭芙蓉,眼神亮了一下。

“这位姑娘是?”

“我叫郭芙蓉!”郭芙蓉主动报上名字。

“好名字!英姿飒爽!”柳如风称赞道。

郭芙蓉脸红了。

吕秀才脸色更难看了。

佟湘玉赶紧打圆场:“柳公子大才!不如在店里用个便饭?额让大嘴给你炒几个拿手菜!”

“那就叨扰了。”柳如风也不客气。

吃饭时,柳如风高谈阔论,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把一桌人都唬住了。

连佟湘玉都听得两眼放光。

只有白展堂和李大嘴不以为然。

我默默吃着饭,心想,这才子看起来风光,但总觉得有点浮夸。

饭后,柳如风说要在镇上住几天,佟湘玉立刻给他安排了上房。

下午,柳如风邀请郭芙蓉去镇外踏青。

郭芙蓉居然答应了!

吕秀才躲在柜台后生闷气。

白展堂凑过去:“咋的,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吕秀才嘴硬,“芙妹她……她爱跟谁去跟谁去!”

“得了吧你,”白展堂笑道,“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傍晚,郭芙蓉回来了,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兴奋。

“柳公子真有学问!知道可多东西了!”她对佟湘玉说。

佟湘玉问:“那你觉得,他跟秀才比,咋样?”

郭芙蓉想了想:“秀才嘛……书呆子一个!柳公子风趣多了!”

躲在楼梯后偷听的吕秀才,差点哭出来。

晚上,柳如风又在大堂吟诗作赋,引来不少客人。

佟湘玉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免费广告。

柳如风似乎对郭芙蓉很有好感,不时对她暗送秋波。

郭芙蓉哪经历过这个,被迷得晕头转向。

吕秀才彻底沦为背景板。

我冷眼旁观,觉得这柳如风来得太突然,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柳如风说要在客栈办个诗会,邀请镇上的文人雅士参加。

佟湘玉举双手赞成。

诗会那天,客栈来了不少人。

柳如风作为主办者,出尽风头。

郭芙蓉忙前忙后,帮他张罗。

吕秀才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闷酒。

诗会进行到一半,柳如风拿出一幅画,说是他亲手所作,要送给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