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湘玉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赛貂蝉!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赛掌柜摇着扇子,“就是提醒佟掌柜,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这要是得罪了什么人,天天来给你画王八,这生意还怎么做呀?”
“你!”佟湘玉气得浑身发抖。
白展堂赶紧上前:“赛掌柜,您要是买布呢,对面请。要是吃饭呢,坐下点菜。要是没事呢,门口在那,好走不送。”
赛掌柜冷哼一声:“哼!不识好人心!我等着看你们客栈关门大吉!”
说完,他摇着扇子走了。
佟湘玉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眼圈红了:“额滴命咋这么苦啊……”
众人赶紧安慰。
“掌柜的别哭,肯定是赛貂蝉搞的鬼!”郭芙蓉说。
“对!我去把他抓回来严刑拷打!”燕小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拔出了刀。
“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他又补了一句。
“行咧!”佟湘玉擦擦眼泪,“都别添乱了!额就不信,额斗不过这个赛貂蝉!”
她看向我:“李师傅,你会画画不?”
我一愣:“画画?不会,我就会剃头。”
“额是想,”佟湘玉说,“你在那柱子上,给额画个好看的图案,把晦气盖住!”
我……
操。
我是剃头匠,不是画匠!
但看着佟湘玉期待的眼神,我硬着头皮说:“我……我试试吧,但画坏了可别怪我。”
我找来点颜料——还是莫小贝画画剩下的。
对着那根光秃秃的柱子,我犯了难。
画啥?
我只会用推子剪头发,不会用笔画画啊!
最后,我蘸着颜料,在柱子上画了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我工具箱上的标志。
画得歪歪扭扭,比那只王八好不到哪去。
“这……这是啥?”佟湘玉看着柱子上的图案,一脸迷惑。
“这是……理发师的标志。”我底气不足地说。
“哦……”佟湘玉勉强点点头,“行吧,总比光着强。”
众人都围过来看。
“嗯,有创意!”白展堂竖起大拇指。
“抽象派!”吕秀才评价。
“像俩螃蟹。”李大嘴说。
郭芙蓉捅了他一下:“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莫小贝看着图案,突然说:“李师傅,你这画得……还没我画得好呢。”
我老脸一红。
操。
看来老子真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下午,终于来了个真正的客人。
是个老丈,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说要剃个头,修修面。
我打起精神,这可是挽回声誉的机会。
老丈坐下,我给他系上围布。
工具都磨得锋利,我小心操作。
推子、剪刀、刮刀……一步步来。
这次很顺利。老丈似乎很享受,还打起了瞌睡。
剃完头,修完面,老丈照着镜子,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手艺不错,清爽!”
我松了口气:“承蒙夸奖,五个铜板。”
老丈付了钱,走了。
佟湘玉准时出现,抽走两个半钱。
看着手里剩下的两个半钱,我叹了口气。
总算没搞砸。
之后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简单修剪,没出岔子。
但我心里清楚,靠这点收入,想在这七侠镇立足,难。
晚上,我躺在柴房,听着老鼠打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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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要学剃头?
为什么离开师父?
为什么跑到这个鬼地方?
问题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响。
这时,柴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白展堂。
他端着一碗热水和一个馒头进来。
“李师傅,还没睡呢?给你送点吃的。”
“谢谢白……老白。”我坐起来。
他把东西放在一个木箱上,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咋样?还习惯不?”他问。
“还行。”我啃着馒头,有点硬。
“别在意白天的事儿,”他说,“掌柜的就那样,嘴硬心软。小郭也是直性子。秀才呢,书呆子一个。大嘴实在。小贝调皮了点,但没坏心眼。”
我点点头。
“这七侠镇啊,看着小,事儿不少。”白展堂继续说,“但待久了,也就那样。人呢,也就这么回事。有好有坏,但求个问心无愧吧。”
他这话,有点像师父说过的。
“老白,你……为什么留在这客栈?”我问。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复杂:“为啥?混口饭吃呗。再说,这儿……也挺好。热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外面打打杀杀的强。”
我知道他指的是他“盗圣”的过去,虽然他现在金盆洗手了。
“你呢?”他问我,“为啥出来跑江湖?”
我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家乡遭了灾,师父的店开不下去了。师兄弟们各奔东西。我不想困死在那小地方,想着凭手艺闯一闯。
“混口饭吃。”我用了同样的理由。
白展堂拍拍我肩膀:“都不容易。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呢。”
他走了。
我看着那碗水里的月亮倒影。
晃晃悠悠。
像我的未来。
之后几天,生意不温不火。
我给李大嘴剃了个光头,他说这样洗头方便。
给吕秀才修了修鬓角,让他看起来精神点。
郭芙蓉也想剪短发,被佟湘玉以“女孩子家像什么样子”为由制止了。
莫小贝缠着我给她剪刘海,我小心翼翼地剪了,结果一边长一边短,被她抱怨了好几天。
佟湘玉倒是没再让我理发,可能觉得我的技术配不上她的“气质”。
柱子上那个剪刀梳子图案,慢慢被大家接受了,甚至成了同福客栈的一个新“景点”。
赛掌柜也没再来找茬。
日子好像平静了点。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天,客栈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女人。
穿着素净的衣裙,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身段窈窕,走路姿态优雅。
她只要了一壶清茶,坐在角落,不说话。
但客栈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白展堂给她上茶时,手有点抖。
佟湘玉时不时瞥她一眼,眼神复杂。
郭芙蓉和吕秀才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连李大嘴都从厨房探出头来看。
我低声问旁边擦桌子的郭芙蓉:“小郭,这谁啊?”
郭芙蓉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祝无双。”
“祝无双?”
“嗯,白大哥的师妹,以前也是咱们店的。后来……唉,反正关系有点复杂。”
我看向那个叫祝无双的女人。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喝茶。
但白展堂明显心神不宁,差点把盘子摔了。
佟湘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后,佟湘玉忍不住了,走到祝无双桌前。
“无双姑娘,好久不见啊。今天咋有空到额这小店来?”
祝无双抬起头,帷帽下的声音轻柔悦耳:“师姐,好久不见。我路过七侠镇,来看看大家。”
“看看?”佟湘玉语气有点酸,“是看大家,还是看某个人啊?”
“师姐说笑了。”祝无双的声音依旧平静。
“额可没说笑。”佟湘玉叉起腰,“有些人啊,既然走了,就别老回来晃悠,惹得人心烦。”
白展堂赶紧过来打圆场:“掌柜的,您少说两句。无双,喝茶,喝茶。”
祝无双站起身:“茶喝完了,我也该走了。师兄,师姐,各位,保重。”
她放下茶钱,转身向外走去。
白展堂看着她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佟湘玉哼了一声,拿起茶钱掂了掂:“算她识相。”
这场面,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关系,真他妈的乱。
祝无双走后,客栈里的低气压持续了一下午。
白展堂干活丢三落四。
佟湘玉算账算错好几回。
直到晚上打烊,才稍微正常点。
关门后,佟湘玉把白展堂叫到后院。
我正好去茅房,隐约听到他们的对话。
“……展堂,额知道你对无双还有情分,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掌柜的,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
“就是啥?你看你今天那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唉……”
“额告诉你,你现在是同福客栈的人,就得守着客栈的规矩!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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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掌柜的。”
我悄悄退回柴房。
躺在床上,心想,这客栈里每个人的故事,恐怕都比我的精彩。
我这点破事,算个屁啊。
又过了几天,七侠镇忽然热闹起来。
说是有个什么“风流才子”要来镇上,引得大姑娘小媳妇都躁动不安。
连郭芙蓉都时不时往外看。
吕秀才酸溜溜地念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大嘴说要是那才子敢打蕙兰的主意,就跟他拼了。
莫小贝则想知道才子是不是都像秀才这么酸。
我对才子没兴趣,只关心能不能多几个客人。
这天中午,客栈里坐满了人,都在议论那个才子。
突然,一个穿着华丽、摇着折扇的男人走了进来。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确实一副好皮囊。
他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佟湘玉拱了拱手:“这位可是佟掌柜?久仰大名。”
佟湘玉愣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哎呦,这位公子客气了,快请坐!展堂,上茶!”
才子坐下,折扇轻摇:“在下柳如风,路过贵宝地,听闻同福客栈大名,特来拜访。”
“柳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佟湘玉眼睛放光,“不知柳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小生不才,略通文墨,会吟几首歪诗,混个虚名罢了。”柳如风谦虚道,但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诗人!”佟湘玉更热情了,“额们店里的吕秀才也会吟诗作对!秀才,快来见过柳公子!”
吕秀才不情愿地走过来,拱了拱手:“吕轻侯。”
柳如风打量了一下吕秀才,笑道:“原来这位就是吕秀才,听说你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
“惭愧。”吕秀才挺了挺胸脯。
“那不如我们切磋一下?”柳如风挑眉。
“切磋就切磋!”吕秀才来了劲。
于是两人开始对对联,背古诗。
我在一旁听得头晕。
之乎者也,春花秋月。
客人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郭芙蓉看着柳如风,眼睛发亮。
白展堂在一旁撇嘴:“酸不拉几的,有啥好看的。”
佟湘玉瞪了他一眼:“你懂啥?这叫风雅!”
几个回合下来,吕秀才渐渐不支。
这柳如风确实有点才学,出的对子越来越刁钻。
最后,吕秀才卡壳了,脸涨得通红。
柳如风折扇一合,笑道:“承让了。”
客人们鼓掌。
柳如风更加得意,目光扫过郭芙蓉,眼神亮了一下。
“这位姑娘是?”
“我叫郭芙蓉!”郭芙蓉主动报上名字。
“好名字!英姿飒爽!”柳如风称赞道。
郭芙蓉脸红了。
吕秀才脸色更难看了。
佟湘玉赶紧打圆场:“柳公子大才!不如在店里用个便饭?额让大嘴给你炒几个拿手菜!”
“那就叨扰了。”柳如风也不客气。
吃饭时,柳如风高谈阔论,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把一桌人都唬住了。
连佟湘玉都听得两眼放光。
只有白展堂和李大嘴不以为然。
我默默吃着饭,心想,这才子看起来风光,但总觉得有点浮夸。
饭后,柳如风说要在镇上住几天,佟湘玉立刻给他安排了上房。
下午,柳如风邀请郭芙蓉去镇外踏青。
郭芙蓉居然答应了!
吕秀才躲在柜台后生闷气。
白展堂凑过去:“咋的,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吕秀才嘴硬,“芙妹她……她爱跟谁去跟谁去!”
“得了吧你,”白展堂笑道,“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傍晚,郭芙蓉回来了,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兴奋。
“柳公子真有学问!知道可多东西了!”她对佟湘玉说。
佟湘玉问:“那你觉得,他跟秀才比,咋样?”
郭芙蓉想了想:“秀才嘛……书呆子一个!柳公子风趣多了!”
躲在楼梯后偷听的吕秀才,差点哭出来。
晚上,柳如风又在大堂吟诗作赋,引来不少客人。
佟湘玉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免费广告。
柳如风似乎对郭芙蓉很有好感,不时对她暗送秋波。
郭芙蓉哪经历过这个,被迷得晕头转向。
吕秀才彻底沦为背景板。
我冷眼旁观,觉得这柳如风来得太突然,有点不对劲。
第二天,柳如风说要在客栈办个诗会,邀请镇上的文人雅士参加。
佟湘玉举双手赞成。
诗会那天,客栈来了不少人。
柳如风作为主办者,出尽风头。
郭芙蓉忙前忙后,帮他张罗。
吕秀才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闷酒。
诗会进行到一半,柳如风拿出一幅画,说是他亲手所作,要送给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