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池越斜坐过来,还顺手把看了一半的文书摊在他面前:“陛下既关心,不如现下就看看臣拟的簿录格式?”

纸上墨迹清隽,图画清晰。

不仅详列尺寸斤两,连"沙土试犁三日,入土深二寸"这样的细处都记得分明。

池越握住他的手,他掌心有常年练剑的薄茧,此刻却温柔地包着他的手指,亲昵而自然。

他继续道:“做事惹人议论再寻常不过,这两三年先把农具改制落实,剩下的日后再说。”

秦晔屈指轻叩案几:“把你的计划说给我听听,朕替你参详一番。”

他想听,池越也不藏着掖着,思考片刻后,尽量仔细与他分说:

“其一,设'将作匠师'职衔。从民间发掘有经验人才进入将作监,往后官造工程优先用这批人。”

他想了想,解释道:“就像陛下选良家子充羽林郎,给个出身。”

“其二,在各州设工曹学堂,匠户子弟优先入学,识字成绩好,能读能写者,月俸加三成。

其三,建立“技术评级”体系,按贡献提升待遇,往后可以在科举中增设“明算科”、“工科”。”

秦晔闻言点了点头,这两项是后备人才培养,也是应有之义。

“其四,对于重大技术突破,可以设置一个“天工奖”,鼓励创新。

定期出版《考工记》、《天工开物》之类的技术手册,设立“技术讲习所”,巡回传授新技术。

其五,建立“师徒传承”的官方认证制度,保障资源和人才源源不断。

再从经验技术向理论研究过渡,最后要达成能够不断自我更新的循环。”

池越说完,便抬眸看向秦晔,等着他参详。

烛火映在他眼底,像是落进了两簇细碎的金芒,专注而明亮。

秦晔却眉头一皱,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把这些做完要多久?”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心里更是隐隐烦躁。

一想到这些琐事要长久地占据池越的心思,甚至可能让他分心耗神,秦晔便觉得不痛快。

——他更希望池越的目光永远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什么工匠、簿录、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