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陪你师祖坐一会儿,稍后便去。”
卞诗云依言起身。目光扫过师傅身侧时,她注意到地上凌乱地摊开着好几本古籍,书页泛黄,显然年代久远。“师傅,这些书……”
“哦……随手翻翻,打发辰光罢了,搁这儿无妨。”师傅的目光掠过那些古籍,语气平淡,“快去吧。”
“……是,诗云告退。”卞诗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师傅和那些散落的古籍,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大殿。
…………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终于从女子口中逸出。她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被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取代。
她方才所言并非虚假。对恩师的离去,她确有万般不舍,但老人家寿满天年,含笑而逝,作为弟子,她确应为其得道圆满而欣慰……
真正如磐石般压在她心头的,是另一桩挥之不去的隐忧……
“师姐。”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女子回头,正是方才与卞诗云交谈的男子。
“……诗云来过了?”师弟的目光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嗯。”女子微微蹙眉,“你何必告诉她我一夜未眠?平白惹那孩子担心。”
“就你这气色,即便我不说,她也瞧得出来。”师弟叹了口气,目光随即也落在了地上散落的古籍上,神色凝重起来,“……师姐,那毕竟是百年前的预言……不一定准的。”
“…………”女子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摊开的书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泛黄的纸面。
她所忧之事,正是如此——
百年之前,山门初立。自那时起便留下一个代代相传的谶语:百年之后,恐遭大劫,世间生灵涂炭……
原本,这如同乡野怪谈般的预言,无人当真——然而,就在老道长弥留之际,回光返照之时,他以残存心力,强撑着卜下了最后一卦。
卦象所指,只有一句断语:
“我去后……恐有大劫难逃……”
此刻,恰是山门开宗百年,预言应验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