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当星辰坠落时......"
老者突然噤声。竹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夔牛正在溪边刨土,被它利爪翻出的不是石块,而是半截刻满楔形文字的青铜柱。更骇人的是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里都蜷缩着拳头大小的青铜蛊虫。
"那是禹王镇压万兽的九鼎基座。"老者扯下蒙眼罩,露出溃烂的右眼,"三百年前我亲手将最后半枚玉璋插入柱芯,如今......"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甲骨文"劫"。
竹竺突然注意到青铜柱底部的暗格。借着夔牛搅起的泥浆,他摸出那枚蚕丛甲骨塞入缝隙。整根铜柱突然震颤起来,蜂窝状的孔洞中涌出青烟,那些蛊虫在烟雾中融化成青铜溶液。
"你做了什么!"老者暴退三步,看着逐渐透明的青铜柱,"那是锁住归墟之门的......"
地面突然塌陷。竹竺在坠落时抓住老者的衣摆,两人跌入散发着硫磺味的地穴。他仰面看见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与青铜面具纹路相同的星图。更令人窒息的是脚下景象——数以千计的青铜人俑正在蠕动,它们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刻满甲骨文的龟甲。
"别踩到它们的影子!"老者挥舞骨笛敲击地面,"这些是禹王用息壤捏造的镇墓兽,影子才是本体!"
竹竺踉跄后退,踢翻的陶罐里滚出半枚青铜铃铛。当啷声响起瞬间,所有镇墓兽突然转向,它们眼窝里亮起幽蓝磷火,腐朽的关节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
"快念《山海经》!"老者扯下颈间玉璜塞进竹竺口中,"任何篇章都可以!"
竹竺被强行塞入的玉璜带着血腥气,他含糊不清地念出上周背诵过的段落:"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雅......"
镇墓兽群突然僵立不动。竹竺发现当自己念到"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时,最近的三尊人俑竟开始融化。老者趁机甩出骨笛,笛孔中飞出的蛊虫钻入人俑关节,在青铜表面蚀出《山海经》记载的凶兽纹样。
"原来如此......"老者抹去嘴角血渍,"你现代人的声波频率能破坏息壤黏土的结构。"他突然抓住竹竺的手按在自己胸膛,"摸到了吗?这颗机械心脏跳动的节奏,就是打开归墟之门的密码。"
地穴突然剧烈震动。竹竺看见自己映在青铜人俑眼窝里的倒影——右眼彻底变成琥珀色,瞳孔中流转着星云状纹路。当他本能地抬手遮挡强光时,掌心青铜残片自动飞出,在空中拼合成完整的饕餮纹面具。
"三百年了......"老者癫狂大笑,任由青铜溶液爬满全身,"当年我亲手将蚕丛血脉炼成这副机械身躯,没想到最后启动机关的钥匙,竟是个研究三星堆的愣头青!"
夔牛的咆哮穿透地层。竹竺在面具成型的瞬间,突然看清老者胸腔里跳动的并非机械心脏,而是半枚与自己怀中玉璋同源的青铜器。当老者化作青铜雕像的刹那,他听见三百年来最清晰的耳语:
"记住,当九星连珠时,用蚕丛的血统喂养青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