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指尖划过"守"字刻痕,突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清癯的锋利,像早春的冰棱裂开:"他们不是不来,是等我们先交钥匙。"他指了指案头刚写好的《火种约章》,"不是铜钥匙,是心的钥匙。"
日头爬过东墙时,三份约章分别被放进染坊废井、码头铁仓、纱厂地窖。
顾承砚亲手把最后一份压在地窖铁柜的账册上,没锁,连封条都没贴。
苏若雪站在窖口看他,晨光穿过他的发梢,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这样......不怕被人偷?"
"要的就是被人偷。"顾承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时瞥见窖口那块半掩的青砖。
砖缝里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小片,像有人前夜蹲在这里,隔着砖听地窖里的动静。
他弯腰把青砖摆正,青苔的碎末簌簌落进砖缝,"他们若肯来拿,就说明......"他没说完,只朝苏若雪挑眉一笑,"说明我们的钥匙,递对了。"
三日后的晨雾里,纱厂地窖入口的青砖上落了层薄露。
有人蹲在砖前,指尖轻轻一推,那砖便"咔"地陷进半寸——底下压着的约章,不见了。
三日后的晨雾裹着咸湿的江风漫进纱厂后巷,顾承砚的布鞋尖刚蹭到地窖入口的青砖,便觉出异样——砖缝里的青苔被压出两道细痕,像有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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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指尖一推,青砖"咔"地陷进半寸,底下压着的《火种约章》不翼而飞,却多了枚沾着露水的铜徽。
"承砚?"苏若雪提着竹篮从巷口转来,篮里装着给守夜更夫的桂花糕。
见他半蹲着不动,她放轻脚步凑过去,发梢扫过他后颈,"是...约章被拿走了?"
顾承砚翻转铜徽,背面"默"字刻痕在雾中泛着冷光。
他喉结动了动,指腹蹭过那枚铜徽——三年前在闸北破庙,他见过陈默之腰间悬着同样的织工徽,当时老匠人正蹲在漏雨的屋檐下补织机,铜徽被雨水冲得发亮,他说"默守"二字,是祖辈传下的训:"守的不是织机,是织机该为谁响。"
"守脉派认了规,却不交全权。"顾承砚将铜徽塞进苏若雪掌心,指尖在"默"字上点了点,"他们要我们每启一机,都得过这道关。"他起身时裤脚沾了青苔,却浑不在意,"得改策略——设备不能再藏着修,要搬到明处。"
苏若雪捏着铜徽的手微微发烫:"晒场?"
"对,晒场。"顾承砚目光扫过后巷尽头的顾家大院,晒场上堆着的织机木箱在雾里影影绰绰,"白日修机,夜间讲技,让失业的匠人围过来看。
机器转起来不是秘密,该让他们知道,顾家的织机为谁转。"
三日后的顾家晒场,十台蒙着油布的织机被摆成半环形。
苏若雪站在最中央的"鸣蝉副机"前,素色月白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手腕。
她没戴手套,指尖轻轻搭上齿轮,指腹顺着齿痕慢慢碾过——老匠人们围在三步外,有人抽了抽鼻子:"这小姐疯了?
齿轮锈成这样,划出血怎么办?"
"嘘。"人群里突然有人压低声音。
苏若雪的指尖顿在某个齿槽,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
她歪头听了听,突然笑出声:"它在喊疼呢。"说着从竹篮里摸出细锉刀,"第三根齿歪了半分,卡着转不动。"
老匠人们哄地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