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桃桃紧紧地攥着那一小把混杂着汗水的零钱。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生存资金。
奇怪的成就感,竟然在这个被金钱腐蚀了的女大心里,悄悄地蔓延开来。
半小时后。
县城客运站。
一辆直达秣陵的长途大巴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驶出了站台。
王敢和嵇桃桃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闭着眼睛休息。
而此时。
一直远远吊在大巴车后面,那辆灰头土脸的国产五菱宏光里。
那是在暗中护航的保镖。
看着那辆终于踏上归途的大巴车。
小主,
集体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李虎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场折磨了所有人的“神豪下凡记”,终于画上句号了。
……
县际大巴车在省道上颠簸。
车厢里混杂着劣质汽油、汗酸味,还有前排人吃剩的茶叶蛋味道。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敢靠在有些发硬的椅背上,闭着眼睛。
这几天的“下凡体验”,确实耗费了一些精力。
但这一些是值得的,不仅仅是在敲打小丫头。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来时路。
不过体验一下就好了,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就算桃桃不求饶,王敢也不准备待多久了。
他现在只想安静地睡一觉,等睁开眼就能回到秣陵那张价值几十万的乳胶床垫上。
但旁边的人,显然不想让他如愿。
“姐夫,我决定了。”
嵇桃桃紧紧攥着那两百多块钱的卖艺钱,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我以后一定要好好赚钱。”
她晃了晃王敢的胳膊,大谈特谈起刚才在广场上卖唱的感悟:
“今天站在那儿,我才真正明白赚钱有多难。我不能再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了。”
她举起手,信誓旦旦地发誓:
“等回了秣陵,我一定好好练声乐,努力去接活儿。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而不是去剧组狐假虎威!我要靠真本事。”
王敢连眼睛都没睁开。
切,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真本事。
王敢只是顺着大巴车的摇晃,敷衍地“嗯”了一声。
两世为人深谙人性,他太清楚这种“感动自己”的誓言,到底有多廉价。
人一旦有了绝对的依靠,有了退路。
能真正生出奋斗心、并且坚持下去的万中无一。
嵇桃桃现在热血沸腾的模样,不过是因为今天受了点烈日的毒打,产生的一种应激反应。
这种上进心,顶多只有三分钟热度。
等大巴车开进秣陵,等她回到紫金山庄的豪宅,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躺在名贵的沙发上。
这番豪言壮语,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王敢懒得去泼她冷水。
随她去说,就当是个催眠的背景音。
车厢摇摇晃晃。
王敢在嵇桃桃的絮叨中,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你干什么!”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尖叫声,猛地在安静的车厢后排炸响。
王敢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声音直接惊醒。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只见嵇桃桃正站起身,手指着过道斜前方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大声呵斥。
“我看见了!你刚才拿镊子夹这位大叔的钱包!”
嵇桃桃这声喊,在狭小的车厢里极其刺耳。
王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果然还捏着一把长长的医用镊子。
镊子的另一头,正夹着前面一个打呼噜大叔半露在口袋外面的皮钱包。
被当场抓包,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看着这一幕,王敢的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吐槽。
2015年底。这已经是小偷这个古老职业,在天朝大地上最后的余晖了。
再过一两年,随着微信和支付宝在下沉市场的全面普及,连菜市场卖葱的大妈都挂上了二维码收款牌。
大家出门连现金都不带了,这帮靠镊子和刀片吃饭的职业手艺人,将面临彻底失业的窘境,从此在国内几乎绝迹。
没想到。
在这辆破旧的县际大巴上,居然还能让自己碰上这种时代的眼泪。
鸭舌帽男人被点破后,一开始明显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镊子,钱包掉回了大叔的口袋里。他眼神闪烁,试图寻找下车的机会。
但当他转过头,看清大呼小叫的人时。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