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歌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他还小,被族中长老判为“废体”,不能修行。可他在祖祠前跪了三天三夜,用心头血唤醒灵窍。那天,他背第一次裂开,金光冲天,照亮山谷。
从那天起,他不再是废物。
但也从那天起,他走上一条没人敢走的路——以身为炉,终有一天被自己吞噬。
“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叶清歌忽然问。
他喘着气,看她。
“你说,只要你还站着,就不会让任何人倒下。”她声音抖,“可现在,是你在倒下。”
他沉默片刻,扯出一丝笑:“所以我才让你跟着。”
“我不是来陪你死的。”她咬牙。
“我知道。”他闭眼,“所以我才让你活着回去。”
他推开她,踉跄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他们进了冰窟。
里面很大,顶上有冰柱,地上铺寒石。中央岩石上长着三株玄冰髓,剔透如脂,内部灵光流转。
“快,采集!”李沧澜靠墙,声音弱,“别碰周围冰,有陷阱。”
林雪薇拿出玉匣,小心剥离玄冰髓。就在第三株快取下时,地面猛震。
“不好!”叶清歌拔剑。
冰层炸裂,几十道灰影冲出——是霜牙狼群,至少三十头,眼红,口喷黑寒气。
“退后!”李沧澜强撑起身,张开双臂,“我挡住它们!”
“不行!你到极限了!”叶清歌吼。
“听我的!”他猛然转身,眼中金光暴涨,“走!现在就走!”
他双手结印,混沌灵窍开到最大。暗金领域扩张,罩住整个冰窟。风雪、寒气、妖兽,全被吸进去。
吞噬——不停歇。
他身体开始崩解,皮肤大片脱落,金光从血肉中溢出,整个人像一尊燃烧的金像。每秒都在耗命,每息都在走向死亡。
“哥!”林雪薇哭喊。
“走!”他咆哮,声音不像人,“否则我白死了!”
叶清歌咬牙,拉起林雪薇,抱起玉匣,带着两人冲向出口。
身后,轰鸣震天。
冰窟塌了。
她没有回头。
冲出洞口那一刻,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第一次照在雪地上。她停下,望着崩塌的冰窟,泪水滑落。
三天后,驻地。
叶清歌交出玄冰髓,结界修复。东线危机解除。
她在后山找了个高处,立了块无字碑。
风吹过,碑前放着一把旧剑。
没人祭拜,也没人提起。
但每个守夜的弟子都说,每逢雪夜,碑前会有金光闪烁,像有人站着,守护这片土地。
千里外的极北荒原,一座冰雪掩埋的古庙中,黑袍人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布——是李沧澜的衣角。
布上的金光还没灭。
黑袍人低声笑了:“混沌灵窍……终于醒了。”
他把布扔进火盆,火焰腾起,竟是金色。
“等你很久了。”
风雪呼啸,庙门缓缓关上。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多年以后,边境的孩子们会在冬夜听到一个传说。
说北境有个将军,背着旧剑,走进风雪,再没回来。
有人说他死了,埋在冰下;有人说他成了山神,灾时显灵;还有人说,每当极光划过夜空,那是他在天上睁开了眼。
在某个小镇的医馆里,一个女子常坐在窗边,手里摩挲一块玉佩。她不说话,每天清晨都会点一支香,摆在案上。香烟袅袅,盘成一个奇怪的符。
那是他们的约定。
若他还活着,终会归来。
在更北的远古城池中,一具身影被冰封在祭坛上,胸口微微起伏,金光在体内流转,像未熄的星辰。
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风雪之外,雷声隐隐滚动。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