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玄门暗涌(九十七)

霍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浓重的哽咽,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线,轻轻一碰就会断。

他站在殿门阴影里,青衫前襟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手里还攥着几块桂花糕。

那是他去乾御阁给凌言拿的,想着师尊回来或许会饿,却没想到会在天枢殿外,听见那样一番剜心的对话。

凌言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混着一丝既陌生又熟悉的冷冽——是苏烬,又不全是苏烬。

他没敢去听雪崖,甚至没敢靠近天枢殿,只缩在廊柱后,像只受惊的兽,看着韩林御剑带着失魂落魄的凌言消失在月色里,才敢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是我师尊啊!”霍念猛地扑到霍衍面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溅起的灰尘粘在他泪痕交错的脸上,“也是我哥哥!你怎么能赶他走?”

他指着满地的信物,声音抖得不成调:“你看看这些!这枚木牌是我刻的,我说‘师尊有了这个,走到哪都算回家’,你忘了吗?听雪崖是他的家,镇虚门是他的家啊!”

“他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霍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痛惜,“当年他从凌霄阁逃出来,一身白衣染着血,站在镇虚门山门外,是你把他拉进来的,你说‘镇虚门不怕惹麻烦,就怕留不住心’!”

他爬到霍衍脚边,死死攥住父亲的衣袖,指节泛白:“那时他失魂落魄,你心疼他。现在你却要把他往外推……你要再挖一次他的心吗?”

“这些年,他守万妖窟结界,一守就是三个月,冰天雪地里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他给弟子们授课,哪怕嗓子哑了也不肯歇。他一个人在听雪崖待了八年,院里的海棠开了又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霍念的眼泪砸在霍衍手背上,滚烫的,像烧红的烙铁:“是苏烬!是苏烬天天往跟在他身后,给师尊带新采的莲蓬,陪他看三月桃花,把他从那片孤寒里拉出来的!你让他在苏烬和那劳什子名声之间选,他怎么选?”

“他从来就不在乎什么青鸾剑尊的名声!当年他叛出凌霄阁,不就是因为看不惯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现在你逼他,跟当年凌霄阁逼他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