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冻毙织工一,减火耗银二钱,另赐宫绢裹尸……”
突然,未燃尽的黄册纸灰聚成鬼手掐住司库喉咙。周新雨夺过残页,见边缘批注小字:
“万历二十年冬,实亡织工四百三,虚报一百一,贪墨恤银六千两。幽冥契注:怨气抵京杭漕运冰封费。”
他转身欲逃,整屋黄册轰然倒塌。账册缝隙里伸出密密麻麻青紫色手臂,将司库拖进“嘉靖三十六年冻毙名册”卷宗,纸页合拢时渗出股腥甜血雾。
冬至子时,周新雨抱着陈阿大遗留的双面锦跪在幽冥当铺前。灯笼映出掌柜冷笑:“想赎回孙女魂魄?可记得‘三不收’?”
他掀开锦缎夹层——女婴面容已化作蚕蛹,蛹壳内传出冯保的尖笑:“织户冻骨恰可炼寒铁佛!”
“典当物:大明丝路百年气运!”周新雨突然抽出裁云剪划破掌心,血滴在柜台凝成苏绣针法“滚鳞针”,“所求三百织工怨魂归乡!”
龙玺盖印瞬间,整座苏州城响起机杼轰鸣。七千张织机同时暴走,猩红丝线窜上夜空织成巨网。网中坠下火雨,冯保刚捧起的“寒铁佛”突然炸裂,三百道白光射向运河——那是冰晶裹着魂灵溯流归家。
火光中,周新雨看见陈阿大抱着孙女向他作揖,身影消散处飘落张焦黑当票,背面是掌柜血书的判词:
“贪火暖身者,终焚于自织罗网。”